唐世有刺郡江表者时宰嘱以新淦出笔令制以寄刺史始至召佳手一老父应命百日而得二管驰贡相府一见已讶其迟且鲜试之乃绝不堪大怒曰数千里乃寄两管恶笔来刺史闻之惧欲寘老父于罪老父诉曰使君毋草草我所制乃欧褚所用丐先示以相君翰墨容再制苟不称甘鼎镬遂示之慨然曰如此只消使君三十钱笔不日献五十管暨再使至长安相一试大喜复书令优赐匠者夜窗偶试毗陵张颢笔戏为之赋
世间未必无皋夔，九疑虞舜不可追。
武皇锐意开绝漠，推锋乃亦有卫霍。
嗟哉格物本一理，顾人所用何如耳。
笔工在昔本市佣，束毫传筦求售同。
谁云进技不进道，意匠辄与欧褚通。
虔州刺史募佳笔，双筦何堪须百日。
星驰一骑到长安，试手凤池随弃掷。
老奴恂慄丞相嗔，能用此笔能几人。
愿窥翰墨减工制，必使挥毫誇入神。
斗杓春回开电笑，橐籥果符人所料。
中山聚族傥未殚，束帛那容及年少。
是知人才用舍别识惟一心，皋夔卫霍无古今。
妍媸能否俱在上所使，此笔区区正其比。
我生识字仅一丁，眼前所见徒毗陵。
未知当年新淦果何若，正恐钟卫二王无合作。
君不见此老一去知几年，当时鉴裁无复传。
纷纷鸡毛抱筒卖，恰费书佣三十钱。
白话文译文
世间怎会没有皋陶、夔契那样的贤臣？只是九疑山下的虞舜再也难寻。汉武帝立志开拓荒漠，自有卫青、霍去病这般猛将助阵。哎，万物道理本相通，全看世人如何运用。制笔匠人本是市井寻常工，扎毫装管叫卖与旁人相同。谁说技艺不能近大道？他的匠心竟与欧阳询、褚遂良暗通。虔州刺史征召上好毛笔，两支笔管竟需百日之功。快马流星送达长安城，宰相试笔后却随手抛掷不用。老匠人战战兢兢，丞相怒斥：“几人配用这等笔锋！”老匠请求一观宰相墨迹，愿减工序重制，保证下笔如有神。冬去春来惊雷动，果然灵验如人所料。中山兔毫若未用尽，岂容年少庸工沾荣耀？ 可见人才任用全在明鉴一心，皋夔、卫霍古今本同源。美丑贤愚皆由上意决断，这毛笔命运正是缩影显现。我平生仅识零星字，眼前唯有毗陵笔相伴。不知当年新淦笔究竟何等妙，只怕钟繇、卫夫人、二王也难遇这般佳品。君不见老匠逝去已多年，当年慧眼鉴赏再无传。如今鸡毛乱扎充笔卖，恰是书童三十文钱贱价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