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澄江述事言怀
忆昔归隐东海头,矢心不逐群儿游。
结屋空山卧深雪,篝灯永夜吟清秋。
如此栖迟踰半纪,自甘疏粝馀无求。
长竿或从严濑钓,短笔肯效班生投。
海国纷纷擅豪右,五花骢马千金裘。
一朝城邑化焦土,肉食竟为何人谋。
荣悴由来易反手,诸君尚喜能包羞。
州司惜无泾渭辨,迁逐乃欲穷岩幽。
謇予贫病亦在遣,矫首上诉嗟何由。
陶令徒知解印早,钟仪奈作南冠囚。
呼天呼人两无及,反躬祗益思愆尤。
唐君新作吾州守,温词直欲纾人忧。
为言今日百政举,诏书每为徵贤优。
筑台行从郭隗始,借箸欲藉张良筹。
楩楠匠石安肯弃,参苓药笼终俱收。
浮梁侧畔舣船待,奋志好去无夷犹。
闻言错愕惟掉首,智愚今古宁同流。
吞声不发出城去,澄江万顷寒悠悠。
缁尘上衣日黤黮,飞雨洒面风飕飕。
回头却语二三子,故林为爱藏书楼。
趋朝乞身幸见许,便拟散发归丹丘。
白话文译文
记得当年归隐东海边,发誓不跟世俗少年们厮混。在空山中搭了间茅屋,深冬卧听雪声,长夜挑灯吟咏清秋。就这样隐居了十多年,甘愿粗茶淡饭别无所求。有时也像严子陵那样在溪边垂钓,却不愿学班超投笔从戎。海疆一带豪门争相炫富,骑着五花马披着千金裘。谁知一朝城邑化为焦土,那些吃肉的大官究竟为谁谋划?荣华衰落向来易如反掌,各位还能忍辱偷生也算难得。州府官员不分青红皂白,竟要把我流放到深山幽谷。我贫病交加也在遣逐之列,仰头向天申诉又能怎样?陶渊明懂得早早辞官归隐,可钟仪却成了南冠楚囚。呼天喊人都无济于事,反省自身只更添愧疚。唐君新任我家乡的太守,温和话语想要抚慰民忧。他说如今百废待兴,朝廷诏书常征召贤能。筑黄金台要从郭隗开始,借筷子筹划要依靠张良的智谋。良木匠人怎肯丢弃,人参茯苓终究会被药笼收纳。船已停靠在浮桥边等待,你该振作前行莫要犹豫。我听后愕然连连摇头,智者愚者古今岂能同流?咽下悲声不出城去,澄江万顷寒波悠悠。黑衣沾满尘土日渐昏暗,飞雨打脸冷风飕飕。回头对几个朋友说:故乡山林中还有我爱的藏书楼。若蒙朝廷允许辞官归隐,我便要披散头发回归丹丘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