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绝句

张九成 ·

既是文章可得闻,不应此外尚云云。 如何夫子言天道,肯把文章两处分。 算来只是弄精神,识破于时始悟真。 表里分明都见了,区区何必更书绅。 虽然此影不离形,莫向形中便认真。 形影两亡都不见,当于此处认斯人。 见得分明乃谓如,分明如此尚为疏。 莫于见处留形迹,方信心斋万象虚。 机缄固尔寓弦歌,不是知音不肯过。 夫子闻之方莞尔,未知言偃意如何。 门人唯诺亦寻常,彼此如何较短长。 自是旁人不曾识,指为鸣凤在朝阳。 此理寻常岂不如,奈何人不反思之。 故应指掌从君示,想亦于斯勿更疑。 于时舍瑟方铿尔,岂意吾师亦喟然。 此际风流人不识,只应潇洒得心传。 白首穷经恨不知,书生辛苦竟何为。 一朝闻道无馀事,若较寻常死亦迟。 须知道体亦常虚,君子安能一器拘。 赐也但知瑚琏贵,岂闻天地亦蘧庐。 所长孰不愿施之,岂肯言吾未信斯。 大是此心真不昧,断知天地不容欺。 行道嗟吾已矣夫,仲由从我去乘桴。 果然子路闻之喜,好勇如由亦自无。 岂是于回果弗如,只缘闻处尚多疏。 若还真个能闻一,安得其他更有馀。 朽固难雕粪莫圬,于予材美亦何诛。 欲令顾此深为戒,言语之科首宰予。 贫即无聊富即骄,回心独尔乐箪瓢。 个中得趣无人会,惆怅遗风久寂寥。 子路何尝肯不情,从人姑尔事虚名。 所行唯恐复闻耳,既已闻之且力行。 须知有欲不为刚,血气乘之反类狂。 所以孟轲言直养,要令无助亦无忘。 文子平生不妄为,仲尼想亦喜闻之。 或能再矣斯犹可,何况加之以三思。 武子人皆指作愚,不知愚意竟何如。 虽愚到底无人识,始觉从来智者疏。 愿乘车马衣轻裘,便与颜回论不投。 更得预闻夫子志,天高地下果难俦。 三千七十固多哉,好学如何独有回。 若论不迁并不贰,更无人向此中来。 算来此亦是寻常,不比其他味较长。 孔子弦歌颜子乐,大家相见没商量。 仁智从来不可分,动中机向静中存。 自然形体难增损,不要犹添斧凿痕。 未识机锋莫浪猜,行藏吾只许颜回。 苟能用我吾何慊,不惜因渠也一来。 子思曾发用中机,此道须臾不可离。 率性自然难损益,要之何虑亦何思。 仁体从来大似天,事之方见失于偏。 是何尧舜有为病,一或容心便不然。 不因闻见得心传,此理于吾甚晓然。 若使一流闻见里,故知厌倦有时焉。 向也于公隔一重,寻思常在梦魂中。 如今已是心相识,尔自西行我自东。 试看迷途一瞽蒙,若还无相岂能通。 力行未到安身处,不免依他入个中。 富贵要之不可求,求之无不反招尤。 何如且只从吾好,他若来时不自由。 箾韶深寓舜之心,夫子闻之感亦深。 三月遂忘于肉味,谁知千古遇知音。 读易工夫恨不深,晚年方见圣人心。 如何五十云无过,盖欲从初学到今。 日月光明满六虚,奈缘蒙瞽以为无。 试教借问傍人看,可是吾曾隐尔乎。 射宿有心阴中物,钓纲终是不无心。 固知夫子应无此,书此方知意亦深。 仁在吾心一念间,苟差一念隔千山。 故知罔克分狂圣,已见前贤露一斑。 子心俯仰一无欺,由也升堂尚不知。 疾病如何犹请祷,孰分上下与神祇。 欲识画工真妙手,画人须是画精神。 孔门诸子工无比,画出当时活圣人。 做人真个亦诚难,临死犹将手足看。 今免一身非细事,一身之外更多端。 看来商颂继关雎,乱训为终始是初。 试把初终篇较取,洋洋风雅岂为虚。 巍巍荡荡仰神尧,贤智奸邪混一朝。 无物不归吾造化,去天安得尚遥遥。 担板人多见一边,圣心思虑甚周旋。 方知大禹同夫子,彼此观之无间然。 游遍诸侯志不伸,困穷几与死为邻。 大哉博学称夫子,独有当时一党人。 以毋为绝绝非毋,自谓门人见处疏。 若使圣人真个绝,不知毋理却何如。 子云文不在兹乎,岂与常人论有无。 兴丧亦皆天意尔,匡人于此莫如予。 吾于万理已无疑,何必容心更去推。 自此有无皆不立,有知翻以累无知。 君子常时亦用权,要之此法岂容传。 反经合道须君子,君子为之乃自然。 一篇乡党尽威仪,夫子寻常岂自知。 若使区区故如此,其劳终亦不胜为。 若欲言之固亦难,鬼神情状苦无端。 要之行尽吾人事,彼此何尝有两般。 曾点尝闻鼓瑟希,仲由于此亦奚为。 二人风味还应别,不是知音必不知。 道体从来只贵通,不容一物碍其中。 柴愚参鲁师由辈,未若颜回庶屡空。 点尔何如鼓瑟希,舞雩之下咏而归。 喟然不觉令吾叹,岂与其他较是非。 君子何尝去小人,小人如草去还生。 但令鼓舞心归化,不必区区务力争。 闻达要之不必分,只缘闻处未尝闻。 子张若解闻中达,夫子何由尚尔云。 由言夫子何迂也,子谓由言亦野哉。 道理不因相扣击,如何说得许多来。 既言一日归颜子,王者如何必世仁。 若论仲尼期月可,斯言乃是反其真。 墨子平生枉费工,谩将泛爱去形容。 若观木讷并刚毅,方见风流是个中。 狂狷虽云执一偏,一偏所执尚能坚。 不然欲与中行士,往往其中亦未全。 尝称管仲以如仁,仁者要之即是人。 未可以仁称管仲,可于人上试经纶。 夫子何为发问初,答云寡过未能无。 斯言可谓深而宛,所以重嗟累叹乎。 区区用意在方人,所得从来未必真。 我则于斯诚不暇,枉劳臆度费精神。 此理从来自不疑,奈何于此不投时。 若还上下相通处,不是天心亦不知。 只是人生少琢磨,厄于陈蔡尚弦歌。 道之兴废皆由命,虽愬如公奈命何。 卫多贤者仕伶官,击磬如襄理一般。 不审乃于声上取,疑其此意太无端。 可笑灵公不自量,区区小国事交争。 遽然问阵于夫子,夫子闻之故遂行。 子张闻语便书绅,太似胸中未识真。 忠信笃钦非外物,当于行处用精神。 壮志如何便遽忘,故宜一旦问为邦。 行藏独与吾夫子,不类当时狷与狂。 试问如何是探汤,喻其渐入久无伤。 顾于不善乃如此,深恐斯人志不刚。 公山召子犹将往,阳货如何却瞰亡。 料得用心须有异,圣人去就不寻常。 公山阳货本同谋,夫子如何较去留。 须信人心有真伪,故将直笔记春秋。 性习自然分远近,智愚安得便无移。 困而不学民斯下,愚者要当且力为。 焉用牛刀去割鸡,子游初见已无疑。 既云学道应须爱,遂谓前言乃戏之。 于兵于食皆云去,当使斯民信独存。 不尔此心先已丧,虽云兵食更休论。 哀公真自不寻常,虽是年饥亦较量。 二犹不足如何彻,紬绎斯言味更长。 一诺要之不可轻,古人于事贵能行。 若还行得方为诺,不尔徒言未必诚。 善胜不于常胜得,无方始向有方求。 故知欲使人无讼,莫使情于听处留。 有类痴人学著棋,谆谆诲尔反狐疑。 回头试问旁观者,说得元来却甚奇。 大都礼义本人情,若论人情莫若亲。 苟使于亲无曲折,不知人视作何人。 谦抑从来不务争,于人唯恐失其情。 若于礼义愆违处,安得区区学面朋。 四者相资体亦成,体成须要得兼明。 当知礼乐非文具,乃是其间造化名。 仁体从来不可名,方圆随处便成形。 要之自在初非力,以力为之恐失经。 丘何为佞乃栖栖,此语深怜及仲尼。 犹乃从容言疾固,胸中荡浩不容窥。 若于君子能修敬,敬外无缘复有馀。 子路不思三致问,病犹尧舜果何如。 于时穷达何须较,在我行藏未易论。 子路不知方愠见,更疑力学到师门。 参闻吾道无心语,只在当时一唯间。 多学反嗟疑子贡,望云犹隔数重关。 扬雄苦作艰深语,曹操空嗟幼妇词。 晚悟师言达而已,不须此外更支离。 岂是区区务相师,寻常一事不容欺。 及阶及席方皆坐,犹告之曰某在斯。 常追往日悔前事,复向如今念后来。 幸尔平生无所好,喜于末句绝纤埃。 损益由人好乐间,须于情窦著防闲。 鸡鸣舜蹠能分得,始向师门见一斑。 要之恐惧常修省,乃是吾心所必然。 君子如云止三畏,又何终日却乾乾。 窃怪陈亢问伯鱼,子今亦有异闻乎。 喜云闻一得三理,料得其他未必如。 欲逃阳货遇诸涂,在我之言亦未疏。 大抵行藏非汝事,孰云夫子主痈疽。 如何夫子欲无言,此理疑其或未然。 若看阴阳运行处,方知与物自周旋。 既能委曲存商后,又不区区爱此身。 以至为奴作洪范,仲尼称谓有三仁。 有道不妨三见黜,当时人恨以为多。 从来一向贪婪辈,读此其如愧耻何。 宣尼颇意在斯人,故尔令由去问津。 大是斯人能会意,知津此语亦为真。 看来桀溺与长沮,固是其言太阔疏。 若论耰锄全不顾,这般风味亦难如。 体不勤劳谷不分,毅然植杖俯而耘。 从前一向空担板,大道元来亦未闻。 夫子当时议逸民,举皆未必见其真。 唯吾无可无不可,所以巍然号圣人。 能谋虽似周公圣,于纣兴亡特未分。 及至当时获微子,武王方始决成勋。

白话文译文

若说文章道理已能知晓,就不该在此之外空谈纷扰。为何先生谈及天道时,偏将文章与天道分开探讨? 推究起来只是耗费心神,看透时势才悟得本真。内外分明都已洞彻,何须执意刻写衣襟? 影子虽从不离形体,莫只向形迹里苦苦追寻。形与影俱化入虚空时,方在此中识见那人本心。看清事物便称作“如”,即便如此仍算疏浅。莫在所见之处停留形迹,才信心灵澄明万象皆虚。天地枢机本寄于弦歌,不是知音不肯驻足。夫子听闻莞尔一笑,不知言偃领悟如何? 弟子应答本是平常,何必比较彼此短长。只因旁人未能相识,错指朝阳鸣凤为凡响。这道理本就平常易懂,奈何世人不愿反躬自思。应当摊开手掌向你展示,望你于此再无迟疑。停瑟之音铮然回响,岂料老师也感慨叹息。此中意趣时人不解,唯有潇洒心传可承继。皓首穷经憾未悟道,书生辛苦究竟为何? 一朝闻道便无挂碍,比起庸常此生已非枉过。须知大道本体本虚灵,君子岂能被一器所拘? 子贡只知瑚琏贵重,哪闻天地犹如客居。所长谁不愿施展?怎肯自言“我未信此”。大抵此心真诚不昧,方知天地从无欺诳。行道之志已难实现,仲由随我乘筏远行。子路闻言果然欣喜,勇猛如他也难得此心境。岂是颜回果真不及?只因所闻尚有疏隙。若真能“闻一知十”,何须他处更求馀绪? 朽木难雕粪墙不饰,对于宰予才华何须苛责? 欲使人深戒于此,言语之科首举其过。贫时困顿富即骄矜,唯颜回安于箪瓢之乐。此中真趣无人领会,惆怅古道久已寂寞。子路岂是矫情之人?随众暂求虚名罢了。行事唯恐再闻批评,既闻道理便力行不辍。须知有欲望便非刚强,血气乘势反近癫狂。所以孟子谈养浩然气,要不借外力也不遗忘。文子平生不妄作为,孔子想必也欣然赞许。若能再思已属可贵,何况三思而后行之。武子被众人指作愚钝,谁知愚意究竟何如? 虽愚到底无人能识,方觉智者从来疏阔。愿乘车马衣轻裘,便与颜回意趣不投。若再得闻夫子志向,天高地下果然难俦。三千弟子七十贤众,好学何以独推颜回? 若论不迁怒不贰过,更无人能从此中来。推究此理本也平常,不同他味悠远深长。孔子弦歌颜回自乐,心心相印何用商量? 仁与智从来不可分,动中机趣静中存养。自然形体难加增减,不必再添斧凿之痕。未识机锋莫妄揣度,行藏只许颜回了悟。若能任用我何遗憾?不惜为他迢迢一赴。子思曾阐发中和之机,此道刹那不可偏离。随顺本性自然难增损,何须忧虑何须思虑。仁体从来广如苍穹,践行方见偏失所在。尧舜所为亦有弊病,一有私心便失其态。不因闻见而得心传,此理于我甚为明朗。若只沉溺闻见之中,方知厌倦终会来访。往日与公隔一层,寻思常在梦魂间。如今已是心神相契,你自西行我自东还。试看迷途蒙目人,若无指引岂能通? 力行未到安身处,不免依傍他人行。富贵不可强求,强求反招祸忧。何不随从本心所好,他来时便不自由。箫韶深藏舜心精微,夫子闻之感怀深切。三月不知肉味,谁知千古逢知音。读易功夫恨不深,晚年方见圣人心。如何五十称无过,因从初学悟到今。日月光明照彻六合,怎奈盲者以为虚无。试问旁人借眼观瞧,可曾见我有所隐藏? 暗箭有心射宿鸟,钓钩终究非无意。固然夫子不如此,书此方知寓意深。仁在吾心一念间,一念差池隔千山。故知狂圣难分辨,前贤早已示一斑。子心俯仰毫无欺瞒,子由升堂尚未知晓。疾病如何仍祈祷,谁分上下与神祇? 欲识画工真妙手,画人须得画精神。孔门弟子工笔无比,画出当年活圣人。做人实在诚然难,临死犹察手足端。今免一身非小事,一身之外事多般。《商颂》承继《关雎》风,乱训为终始是初。试取首尾篇比较,洋洋风雅岂虚无? 巍巍荡荡仰神尧,贤智奸邪共一朝。万物皆归吾造化,离天何处觅遥遥? 偏执之人见一边,圣心周详思虑全。方知大禹同夫子,彼此观照无间隙。游遍诸侯志未伸,困穷几与死为邻。伟哉博学称夫子,独有当时一党人。以“毋”为绝绝非“毋”,自谓门人见地疏。若使圣人真断绝,不知“毋”理复何如? 子云“文不在兹乎”,岂与常人论有无。兴丧皆由天意定,匡人于此莫如吾。吾于万理已无疑,何必刻意更推求。自此有无皆不立,有知翻成无知累。君子时亦用权变,此法岂容轻相传? 反经合道须君子,君子行之乃自然。一篇《乡党》尽威仪,夫子平常岂自知? 若使刻意作此态,辛劳终亦难维持。若欲言之固也难,鬼神情状苦无端。要之尽行吾人事,彼此何尝有两般? 曾点曾闻瑟音稀,子路于此亦何为? 二人风味本有别,不是知音必不知。道体从来贵通达,不容一物滞其中。柴愚参鲁师由辈,不及颜回常屡空。“点尔何如”瑟音稀,舞雩咏归畅怀襟。喟然不觉令我叹,岂与他人较是非? 君子何曾去小人,小人如草去还生。但令人心归教化,不必区区务力争。闻达本不必区分,只因闻处未真闻。子张若解闻中达,夫子何须再多论。子路言夫子迂阔,夫子评子路粗野。道理不因相激辩,如何说得许多来? 既言一日归颜子,王者如何必世仁? 若论仲尼期月可,此言乃是反其真。墨子平生枉费工,空将泛爱去形容。若观木讷并刚毅,方见风流在此中。狂狷虽云执一偏,一偏能执尚坚贞。不然欲求中行士,往往中道亦未全。曾赞管仲可称仁,仁者要之即是人。未可以仁称管仲,可在人上试经纶。夫子为何初发问?答曰“寡过未能无”。此言可谓深而婉,所以重叹复长吁。区区用意在评人,所得从来未必真。我则于此实无暇,枉劳臆度费精神。此理从来自不疑,奈何于此不合时。若还上下相通处,不是天心亦不知。只是人生少磨砺,困于陈蔡尚弦歌。道之兴废皆由命,虽诉如公奈命何。卫多贤者仕伶官,击磬如襄理一般。不审乃于声上取,疑其此意太无端。可笑灵公不自量,区区小国事纷争。骤然问阵于夫子,夫子闻之故遂行。子张闻语便书绅,太似胸中未识真。忠信笃敬非外物,当于行处用精神。壮志如何便遗忘,故宜一问治邦方。行藏独与吾夫子,不类当时狷与狂。试问如何是探汤?喻其渐入久无伤。视不善事乃如此,深恐斯人志不刚。公山召子犹将往,阳货如何却避亡? 料得用心必有异,圣人去就不寻常。公山阳货本同谋,夫子如何较去留? 须信人心有真伪,故将直笔记春秋。性习自然分远近,智愚岂能便无移? 困而不学民斯下,愚者要当且力为。焉用牛刀去割鸡,子游初见已无疑。既云学道应须爱,遂谓前言乃戏之。于兵于食皆言去,当使斯民信独存。不尔此心先已丧,虽云兵食更休论。哀公真自不寻常,虽是年饥亦较量。二犹不足如何彻?紬绎斯言味更长。一诺要之不可轻,古人贵在能践行。若还行得方为诺,不然空言未必诚。善胜不于常胜得,无方向有方寻求。故知欲使人无讼,莫使情于听处留。有类痴人学围棋,谆谆教诲反狐疑。回头试问旁观者,说来原本却甚奇。大都礼义本人情,若论人情莫若亲。苟使于亲无曲折,不知人视作何人。谦抑从来不务争,于人唯恐失其情。若于礼义愆违处,安得区区学面朋? 四者相资体亦成,体成须要得兼明。当知礼乐非文具,乃是其间造化名。仁体从来不可名,方圆随处便成形。要之自在初非力,以力为之恐失经。丘何为佞乃栖栖?此语深怜及仲尼。犹自从容言疾固,胸中荡浩不容窥。若于君子能修敬,敬外无缘复有馀。子路不思三致问,病犹尧舜果何如。于时穷达何须较,在我行藏未易论。子路不知方愠见,更疑力学到师门。参闻吾道无心语,只在当时一唯间。多学反嗟疑子贡,望云犹隔数重关。扬雄苦作艰深语,曹操空嗟幼妇词。晚悟师言达而已,不须此外更支离。岂是区区务相师?寻常一事不容欺。及阶及席方皆坐,犹告之曰某在斯。常追往日悔前事,复向如今念后来。幸尔平生无所好,喜于末句绝纤埃。损益由人好乐间,须于情窦著防闲。鸡鸣舜蹠能分得,始向师门见一斑。要之恐惧常修省,乃是吾心所必然。君子如云止三畏,又何终日却乾乾。窃怪陈亢问伯鱼,子今亦有异闻乎? 喜云闻一得三理,料得其他未必如。欲逃阳货遇诸涂,在我之言亦未疏。大抵行藏非汝事,孰云夫子主痈疽? 如何夫子欲无言?此理疑其或未然。若看阴阳运行处,方知与物自周旋。既能委曲存商后,又不区区爱此身。以至为奴作洪范,仲尼称谓有三仁。有道不妨三见黜,当时人恨以为多。从来一向贪婪辈,读此其如愧耻何? 宣尼颇意在斯人,故尔令由去问津。大是斯人能会意,知津此语亦为真。看来桀溺与长沮,固是其言太阔疏。若论耰锄全不顾,这般风味亦难如。体不勤劳谷不分,毅然植杖俯而耘。从前一向空担板,大道元来亦未闻。夫子当时议逸民,举皆未必见其真。唯吾无可无不可,所以巍然号圣人。能谋虽似周公圣,于纣兴亡特未分。及至当时获微子,武王方始决成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