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叔赠酒

梅尧臣 ·

大门多奇酝,一斗市钱千。 贫食尚不足,欲饮将何缘。 岂能以口腹,屈节事豪权。 闭户饱于齑,作诗涌如泉。 一日复一夕,醒目常不眠。 穷腊忽可怪,双壶故人传。 呼儿欲自酌,瓦盏无完全。 其能饔甘脆,而况侑夭妍。 却令情怀恶,分与富贵偏。 收拾不复尝,排置屋角边。 傥有嘉客至,倾倒相与颠。 何暇问浓薄,但觉窗扉旋。 谁识我为我,宾主各颓然。 始得语且横,既醉论益坚。 曾不究世务,闲气争古先。 毕竟两未决,辨吻空流涎。 嗟我儒者饮,聒耳无管弦。 虽云暂欢适,终久还愁煎。 自甘不偶死,宁慕金印悬。 愿频致此物,勿恤疮檐肩。

白话文译文

富贵人家常有美酒珍藏, 一斗便可卖出千钱高价。我连粗茶淡饭尚且不足, 想饮酒又能有什么办法。岂能为满足口腹之欲, 低头侍奉权贵豪强? 不如关起门来饱食菜蔬, 让诗句如泉水奔涌流淌。日复一日夜深人静时, 我总睁着双眼难以入眠。腊月将尽忽然惊喜, 故人托人捎来两壶佳酿。唤儿取来自饮自酌, 残缺的陶盏盛着琼浆。粗瓷碗岂能衬出酒甘美, 更辜负了这琥珀光。反倒让我心生惆怅, 觉出命运厚薄天差地别。收拾酒壶不再品尝, 将它们搁置在屋角边。若有知心好友忽然到来, 便与你倾壶共醉不记流年。哪顾得上品评酒浓酒淡, 只觉得门窗都在旋转。谁还分得清主客你我, 醉倒后各自瘫软如绵。起初言语已横斜恣意, 醉意愈深争论愈坚。不曾细究现实利害, 只争辩上古是非曲直。终究谁也说服不了谁, 空张着辩口流下馋涎。可叹我们书生饮酒啊, 只有喧哗没有管弦相伴。虽说暂时欢乐适意, 最终仍归忧愁熬煎。我甘心此生不合于时, 岂会羡慕那黄金印悬。但求常能得此忘忧物, 不必吝啬我肩头疮痂磨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