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冈石窟
数游云冈石窟,但见荒山秃岭,衰草斑驳,布若疥癣。
鲜有树荫,不盈半亩。
虽千窟佛尊,万般变化。
北魏风韵遗存。
终缺水色山光,未免留憾。
多年未见颜改,每每嘘嘘以叹。
平城西廿里,硉矹山成势。
未显岳崔嵬,苍天亦有赐。
武周石多坚,百窟凿为寺。
万佛坐莲花,须弥皆囿此。
天工开巧物,应到兹山止。
昙曜始五窟,十年方砥砺。
续开千佛面,费尽石工计。
每佛并西来,但看个迥异。
金刚睁怒目,我佛拈兰指。
贝叶释空禅,飞天舞旖旎。
人置若佛国,便忘诸俗事。
入窟悟空明,出窟复俗地。
指点诟山陬,实属不毛地。
衰茅细似针。
颓树瘦如臂。
有涧绕丘山,无缘濯清泚。
若凭饮胡马,胡马犹渴死。
最恐廿四风,每吹沙便起。
沙飞利似刀,沙覆厚如被。
许假吹经年,丘山当可瘗。
莫讥草木身,岁岁嘘狼狈。
唯有窟深幽,石坚为壁垒。
雨风何飒飒,无碍佛轻寐。
佛梦若有知,应滴悯人泪。
广野植菩提,八方著青翠。
净瓶挥一滴,化作瀺灂水。
善水润武周,武周生红紫。
平城春浩荡,游人焉吝喜?无奈佛无听,枉坠齐肩耳。
纵有紫金身,算来皆傀儡。
堪怜拜佛心,万古成儿戏。
佛亦为我凿,何必托神鬼。
佛法既我心,江山自可易。
植林掩荒石,引水濡北魏。
锦绣织初成,傲与佛前说。
白话文译文
多次游览云冈石窟,只见荒山秃岭,枯草斑驳,像疥癣一样散布。几乎没有树荫,连半亩都不到。虽然这里有上千个佛窟、万千姿态的佛像,北魏的风韵依然留存,但终究缺少山水美景,不免留下遗憾。多年过去,景色从未改变,每次都要叹息感慨。从平城向西二十里,有座高耸险峻的山。它不像高山那样巍峨,但苍天也有恩赐——武周山的石头十分坚硬,开凿了上百个石窟建成寺庙。万尊佛像坐在莲花上,整个须弥山都包容在这里。天然的巧手开凿出这等奇妙之物,应该到此山为止了。昙曜最初开凿五个石窟,历经十年才磨砺而成。接着又开凿千佛的面容,费尽了石匠的心血。每尊佛像都从西而来,但看着却各不相同:金刚怒目圆睁,我佛拈着兰花指;贝叶经诠释空禅,飞天舞姿飘逸。人置身其中仿佛到了佛国,便忘记了世俗杂事。进入石窟领悟空明,走出石窟又回到凡俗。指点着批评这山角落,实在是不毛之地——衰败的茅草细如针,枯萎的树瘦如手臂。有山涧环绕着山丘,却无法汲取清澈的水。即使让胡马饮用,胡马也会渴死。最怕二十四节气的风,每次吹起沙子便飞扬。沙飞起来锋利如刀,沙覆盖起来厚如被子。假如这样风吹多年,山丘大概都会被掩埋。不要讥笑那些草木的身躯,它们年年都狼狈地喘息。只有石窟幽深,坚硬的石头作为壁垒。风雨呼啸,却不妨碍佛轻轻安睡。佛如果有梦,应该会滴下怜悯人的泪水:在广阔的原野种植菩提,四面八方一片青翠;净瓶挥洒一滴水,化作潺潺流水。善水滋润武周山,武周山便生长出红紫花草。平城的春天浩荡,游人怎么会吝惜欢喜?无奈佛听不见,白白垂到齐肩的耳朵。纵然有紫金身,算来都只是傀儡。可怜那些拜佛的心,万古以来都成了儿戏。佛也是为我而凿的,何必寄托于神鬼?佛法既然在我心中,江山自然可以改变。种植树林掩盖荒石,引水滋润北魏的土地。锦绣初步织成,我傲然在佛前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