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府杂拟

黄彦平 ·

惊风吹鸿鹄,一举仪天衢。 劲翮自肃肃,弱羽犹区区。 时于蒿艾间,得粒鸣相呼。 永愧燕雀情,我岂不足欤。 鹏运与鸥没,远近各有图。 方当绝四海,安敢怀此都。 用意崎岖外,人贵真相知。 张耳望陈馀,汲黯是魏其。 所谓刎颈交,首身果不随。 太行摧车险,蜀道登天危。 坐席有畏涂,方笑剑头炊。 老翁牙齿脱,年少莫相疑。 古来达士志,爱日怀兢慎。 皇皇百年心,穆穆三才顺。 后生不作意,易名才慕蔺。 感慨能几何,繁华终共尽。 不须吟梁父,亦勿歌虞殡。 当从箪瓢人,勇退以为进。 往者东门瓜,近接咸阳道。 炎风沉玉甃,宿露薅瑶草。 召平磊落人,此亦有何好。 常时玩钩带,不复叹枯槁。 武陵桃易华,角里芝难老。 战争兹云始,贱贫傥长保。 青青佳蔬色,春事幽人家。 为政一畦足,葱韭纷菁华。 贫士食有经,愿欲不得奢。 鲑种二十七,笾豆无添加。 寒翠濯露雨,甘芳供齿牙。 菜花亦不恶,何独爱桃花。 忘机对芳草,一目青浮浮。 荣枯四时行,寂寞万事休。 树谖见国风,采菊闻灵修。 空残飞蓬首,讵返王孙游。 韩子木强人,臭味谁敢投。 暮年还小黠,不肯辨薰莸。 脩竹不受暑,飘然无定著。 炯炯月明枝,萧萧风陨箨。 佳人洞天晓,羞多頩怒薄。 玉雪生林际,绀袖花零落。 尘埃褦襶子,执热何由濯。 亦复起遐瞻,层冰架松壑。 石戴古车辙,人生来往勤。 双轮不生角,越绝会通秦。 坐令丘壑姿,化作京洛尘。 君看钓鱼矶,鼻口罗江津。 浮走例有役,俛仰俱已陈。 吾亦永愧尔,东西南北人。 神物有显晦,飞潜不同群。 为梭蓄雷电,为剑动祥氛。 鱼服与蛇行,委蛇隐其文。 嗜欲未可求,物象畴能分。 一朝逝不留,万里垂天云。 回首视山泽,凡鳞故纷纷。 遗堞感至今,平生行乐处。 英雄除霸王,俯仰成今古。 昔日城中居,此日城边墓。 鱼龙与爵马,共尽谁能数。 悲风天末起,陌上行人去。 凄凉王仲宣,独咏登楼赋。

白话文译文

突然的风吹起鸿鹄,展翅一举直上云霄。 刚劲的羽翼飒飒作响,柔软的绒毛尚显微小。 偶尔在蒿草丛中觅食,寻得谷粒便欢鸣相招。 永远愧对燕雀的心志,难道我就该如此潦草? 大鹏高飞与鸥鸟隐没,远近各自有途可依傍。 正要翱翔超越四海,怎敢留恋这处都城? 心意总在崎岖世路之外,人间贵在相知见真章。 张耳盼望陈馀来赴约,汲黯却成魏其的门墙。 所谓刎颈不渝的交情,到头来身首各自分张。 太行山险摧折车轮,蜀道登天步步危悬。 座席间暗藏险途,方才笑谈剑头炊烟的荒唐。 老翁牙齿已脱落,少年不必猜疑思量。 自古旷达之士的心志,珍惜光阴怀抱敬畏。 光明磊落百年初心,肃穆顺应天地人伦。 后辈若不经心领悟,只慕虚名效仿蔺相如。 人生感慨能有多少?繁华终究同归尘土。 不必吟诵《梁父》悲慨,也莫歌叹《虞殡》哀章。 当学颜回箪瓢陋巷,勇退之中心自有进境。 昔日东门种瓜的邵平,足迹近接咸阳古道。 热风沉寂在玉砌井栏,夜露浸润着瑶草芳馨。 召平本是磊落之人,这般隐居有何不好? 时常赏玩衣带钩饰,不再悲叹形骸枯槁。 武陵桃花易开易谢,角里灵芝却难衰老。 战乱如今刚刚兴起,贫贱或许反得长保。 青青菜畦鲜润色泽,春事悠然在幽人居处。 打理一方菜圃已足,葱韭纷披一片菁华。 贫寒之士饮食有度,所愿所求从不过奢。 鲑菜种类二十七样,祭器不曾额外添加。 寒翠经雨露洗濯,甘美滋味滋养齿牙。 菜花其实也不差,何必独爱春桃灼灼? 忘却机心面对芳草,满眼青翠盈盈浮荡。 荣枯随着四时流转,寂寞中方觉万事了然。 种萱草可见《国风》之思,采菊花曾闻屈子吟咏。 空余飞蓬般散乱白发,怎复王孙昔日游踪? 韩愈本是刚直之人,气味相投谁敢相近? 暮年却显几分黠慧,不肯分辨香草臭莸。 修竹亭亭不染暑气,飘然自在无所拘着。 枝头明月皎皎生辉,萧萧风卷落叶婆娑。 仙子在洞天拂晓醒来,含羞微愠红晕轻浅。 如玉似雪的幽兰生林畔,绀青衣袖拂落花片。 尘世奔波汗浊之人,酷热如何得清泉涤荡? 也要抬头遥望远方,层冰横架松涛深壑。 石上留痕古老车辙,人生来去总是奔忙。 双轮终究不生犄角,穿越绝地连通秦疆。 空令丘壑天然风姿,化入京城喧嚣尘浪。 君看那钓鱼矶石畔,江口岸边聚满舟航。 浮生奔走例有劳役,俯仰之间皆成过往。 我也永远愧对你们——漂泊东西南北之人。 神物或显扬或隐晦,飞翔潜藏各不同群。 化为梭子蕴蓄雷电,铸作宝剑摇动祥云。 鱼龙化服蛇形潜行,蜿蜒曲折隐藏纹痕。 嗜欲未必可以强求,物象变幻谁能区分? 一朝逝去杳无踪迹,万里长空垂落天云。 回看山泽寻常之处,平凡鳞族依旧纷纷。 旧城墙令人感慨至今,平生行乐依稀在目。 英雄除却霸王事业,俯仰之间已成今古。 昔日曾在城中居住,今朝化作城边坟土。 鱼龙爵马无尽繁华,同归寂灭谁可细数? 悲风自天际卷地而起,陌上行人匆匆远去。 凄然独立如王仲宣,独咏登楼苍凉辞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