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仲方画山水歌
良朋投合真有时，十载闻名不相知。
偶尔相逢杨子宅，剧谈浪谑忘还期。
晚合犹胜不相遇，倾肠倒腹忘新故。
只道长同蓟北游，何意便向江南去。
君家别业冠江南，枕上青山滴翠岚。
密竹繁花迷鸟径，交疏垒榥到鱼潭。
日高酒醒良宾集，翩翩手搦生花笔。
险韵押传诗客和，新腔填付歌儿习。
锡泉酒美海螯肥，玉盏金盘列绣帏。
颠狂肯问乌巾落，奋掷从教麈尾稀。
朝朝暮暮停车马，娇歌急管催三雅。
杯放香泉月并流，曲度南楼云在下。
人生朝露复何疑，君归行乐正及时。
醉月醉花从所好，听丝听肉讵言疲。
自歌自吟还自寿，身前之名身后酒。
才绝画绝智亦绝，君家名士谁堪偶。
江南乐事难具陈，管领金谷须高人。
曹霸丹青何足贵，终日坎壈缠其身。
吾观仲方画，不从诸家入，亦复不从十指出。
直是一片豪性侠气结为块垒，以酒浇之不能止。
忽尔迸散落缣素，偶然浓淡分山水。
吾不知溪山之貌仲方，仲方之貌溪山。
无情有情含裹那可辨，复有袁生失足混其间。
数日苦热，对公所作寒江流，百骸泼泼化潺湲。
心魂清冷绝尘滓，恰逢投砾始惊还。
却笑凡手抛掷胸中活山水，漫从死骨求筋髓。
纵然逼真君家顾长康，抵掌虎头徒为尔。
噫吁嘻，俗眼赏鉴皆如此，不重真骨重形似！
白话文译文
好朋友的投合真要看时机，闻名十年却无缘相识。偶然在杨子宅中相遇，畅谈嬉笑忘了归期。晚些相遇也胜过不曾遇见，推心置腹不论新旧情谊。只道能长伴同游蓟北，谁料你忽然要前往江南。你的别墅冠绝江南，枕边青山滴翠含岚。密竹繁花迷了鸟径，疏篱窗榭通向鱼潭。日高酒醒佳宾齐聚，翩翩挥动生花妙笔。险韵诗成与宾客唱和，新填曲调教歌儿练习。锡泉酒美海蟹肥嫩，玉盏金盘陈列绣帷。狂放哪管乌巾落地，挥洒任凭麈尾渐稀。朝朝暮暮车马停驻，娇歌急管催动酒盏。杯映香泉月光同流，曲度南楼云在脚下。人生如朝露有何迟疑，你归去行乐正当时宜。醉月醉花随你所好，听丝听竹岂说疲惫。自歌自吟还自祝寿，身前名声身后酒。才绝画绝智也绝，你家名士谁能匹敌。江南乐事难以尽述，统领金谷须是高人。曹霸丹青何足珍贵，终年坎坷缠身。我看仲方作画，不学诸家门派，也不从十指出手。直是一腔豪侠之气凝成块垒，借酒浇它也不能止。忽然迸散落于绢素，偶然浓淡分出山水。我不知道是溪山化作了仲方，还是仲方化作了溪山。无情有情相互包裹怎能分辨，又有我袁生失足混入其间。连日苦热，面对你画的寒江流水，全身爽快化作潺潺。心魂清冷绝无尘滓，恰似投石惊破才回神。可笑凡手抛却胸中活山水，妄从死骨求取精髓。纵然逼真如你家的顾长康，拍手学虎头也是徒然。唉呀呀，俗眼鉴赏都是这般，不重真骨只重形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