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永叔夜闻风声有感

梅尧臣 ·

月落夜正黑,风起庭槐端。 窗间星动摇,枕上人寤叹。 所叹吹阴云,苦热弥不欢。 当其气莫出,曷若无衣寒。 虚堂卧竹簟,汗体如露漙。 驱蚊爇蒿艾,宁复袭芝兰。 煎灼一如此,衰枯谁可完。 消磨任寒暑,安有不死丹。 三伏已过二,炎赫应渐残。 试看蜣螂虫,辛勤方转丸。 焉得从钓舟,逆上严子湍。 此事人所易,谢荣为独难。 谁顾万古名,黑石持镌刊。 风声不用撼,床头閒素纨。

白话文译文

月落时分夜色正浓,忽然风起自庭院槐树枝头。窗外星影随枝摇曳,枕上人醒来叹息声声。所叹是风催阴云遮蔽,苦于闷热更添烦忧。当这热气无处消散时,倒不如无衣受寒来得爽快。空堂里卧在竹席之上,汗湿的身体如露水浸透。点燃蒿艾驱赶蚊虫,哪还顾得袭人的芝兰芬芳。身心被这般煎熬灼烤,衰竭枯萎谁能保全?任凭寒暑交替消磨,世上哪有不死仙丹。三伏天已过去两伏,炎威应当渐渐衰减。且看那蜣螂小虫,犹自辛勤地转动粪丸。如何能追随一叶钓舟,逆流而上严子陵的钓滩?隐逸之事人人可说易,真正谢绝荣华却独独艰难。谁会在意万古留名,不过是将文字刻上黑石。此刻风声不必再摇撼,且将床头的素绢轻扇搁置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