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宁侯故第歌
谁家甲第横道周,路人齐指寿宁侯。
空馀棨戟连云暗,不见轩车学水流。
卧壁蟏蛸閒向暮,当门鸟雀乱先秋。
道傍老翁眠不起,自谓能言寿宁事。
貂珥那传就日功,椒房已挟薰天势。
当年兄弟同侍直,白马前后黄金勒。
天子宫中赐欢笑,五侯门外看颜色。
有时日晡复召宴,龙锁东华归不得。
秃袖黄衫倚醉逃,别院春风坠香帻。
邓山横压蜀云低,郭穴偏承汉露滋。
去夺冠军沁水里,凿成安乐定昆池。
初来后厕浑疑错,乍入危栖意欲迷。
三尺珊瑚斗如意,千金蹀躞射弹棋。
歌屏掩翠镜窥红,妆粉围春肉阵风。
急管瀪弦开永巷,朱帘高栋胜离宫。
石家富贵乾坤小,霍氏功名旦夕空。
可怜世路同转毂,君恩覆水难再复。
西第千甍不足居,东门尺土翻相逐。
陇头寒食麦饭青,若敖无人馁鬼哭。
君不见羊肠峻阪危插空,后车肯问前车覆。
白话文译文
谁家的豪华宅第横在大路旁,路人纷纷指着说这是寿宁侯的府邸。空留着门前的仪仗高耸入云,却再也看不见车马如流水般来往。墙上的蜘蛛在暮色中悠闲结网,门前的鸟雀在秋前杂乱飞鸣。路旁的老人躺着不起来,自称能讲述寿宁侯的旧事。那貂蝉冠冕哪里传得下奉日的功勋,后妃的宫室早已挟持了熏天的权势。当年兄弟一同在宫中侍奉,骑白马戴着黄金勒头。天子在宫中赐予欢笑,五侯门外争看他家脸色。有时午后又被召去赴宴,宫门锁闭,从东华门回去不得。穿着秃袖黄衫的醉客趁醉逃走,在别院的春风里掉落头巾。邓山横压着蜀地的低云,郭家墓穴偏偏承受着汉家的雨露。去抢占冠军侯的沁水之田,凿成了安乐公主的定昆池。刚来时误闯后厕还觉得奇怪,一进高楼便心神迷乱。三尺高的珊瑚斗胜于如意,千金买的蹀躞马用来射弹棋。歌屏掩映着翠色,镜子映照着红颜,妆粉围成春色,肉阵里透出香风。急促的管弦声在永巷中回荡,朱帘高栋胜过离宫。石家的富贵让天地显得狭小,霍氏的功名却如朝夕般空虚。可叹人世间道路如同转动的车轮,君王的恩情如覆水难再收回。西边的宅第千间屋宇还不够住,东门的寸土反而互相追逐。陇头寒食时节麦饭青青,若敖氏断了祭祀,饿鬼在悲哭。你没看见那羊肠般的险峻山坡高插入云,后面的车马可曾问过前车为何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