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长蘅偕计北上二首

郑胤骥 ·

平生少年时,嬉游爱冬至。 痴儿三五群,狂纵无复忌。 尔来渐老大,遂觉情怀异。 不惜事业赊,不惜居诸费。 但每当良辰,畏债乃不啻。 虽颇亦聊浪,发兴俱成伪。 之子远行役,离愁纷已炽。 复当一阳初,相送发长喟。 娓娓所欲言,文序略已备。 兹者为此诗,姑以舒愁思。 每羡女妙年,今亦三十二。 蹇予惭潦倒,视子又加四。 中年易伤离,此不异人意。 况仆本恨人,对此更劬勚。 进取何所难,子行当试吏。 自顾非伦匹,别离从此始。 之子性耽奇,兼复爱气类。 京师才贤薮,旧游亦交臂。 知尔不寂寞,徒伤予憔悴。 子每从予言,畏途宜远避。 卜筑城市间,扰扰终为累。 匪族难可俱,矧乃骨不媚。 愧予不能从,交游颇杂厕。 面目良可憎,相对都无致。 高言不敢出,鄙辞强拟议。 姑云免世患,志意无乃陂。 辟如荆棘丛,转辗因成刺。 以此为子忧,其次莫如醉。 当筵辄沉酣,念子能无愧。 买山以终隐,此语吾能记。 感子珍重意,临歧聊相质。 天寒远山静,日暮长江驶。 泛泛水上影,遥遥征人辔。 祖席已伤违,荒城愁复洎。 时有南来人,德音须勤寄。 忆予初识子,子方髫而俊。 未能与深素,亦以私余润。 迈往不屑姿,良足驱鄙吝。 岁月既已多,肝胆两能印。 因之情好殊,相与遂投分。 之子真快士,风标何整峻。 学博识有余,才多体更迅。 谈达及应谐,妙理醒群听。 得子牙后慧,无复有疑喑。 云披而雨霁,天清以日喑。 辟如哀家梨,啖之肌骨沁。 亦如善攻者,摧陷无坚陈。 吐纳纵横时,孑乎无乃称。 之子与人游,所疾在美疢。 片善苟有合,弘长尝过甚。 一或遇瑕疵,反覆旋规瑱。 盖失而数美,意实不欲徇。 交久日日新,等于金石莹。 吾徒二三子,视子以待赈。 惟子有深情,使我忘非韵。 子今将远迈,相送能无靳。 之子素朗诣,栖寄故不近。 顾其才非常,当事聊一奋。 乃者既逢时,将功见言信。 拱璧先驷马,此道亦坐进。 每于言语间,羡子识力定。 子心实寡营,是故恶夫佞。 子气虽突兀,中怀乃周慎。 非以长胜人,处长亦自胜。 意既不在多,事理复迎刃。 临歧何所言,慷慨仰修磴。 君其爱玉体,聊以申贫赠。

白话文译文

年轻时,我最爱在冬至时节嬉戏游玩。三五个痴心少年聚在一起,纵情狂欢毫无顾忌。渐渐长大以后,心态就变得不一样了。虽然不介意事业无成,也不计较时光虚度,但每逢良辰美景,反而害怕欠债似的。虽然也偶尔纵情游乐,兴致却都成了假象。你要远行了,离别的愁绪如火般炽烈。恰逢冬至阳生之初,送别时我长长叹息。那些想说的话,序文里已经写得差不多。现在写这首诗,姑且用来舒缓愁思。我常羡慕你年轻,如今你也三十二了。我自愧潦倒,比你又大四岁。人到中年容易感伤离别,这倒是人之常情。何况我本来就是个失意之人,面对此情此景更是加倍辛劳。进取有什么难呢?你此行是要去当官了。我自问不是同辈中人,从此就要分别了。你天性喜欢新奇,又爱结交志同道合的人。京城是才子荟萃之地,旧友也与你相交甚密。知道你不会寂寞,只可怜我独自憔悴。你常听我说,仕途险恶应当远离。在城郭间筑屋居住,纷扰终究会成为累赘。不是同类难以共处,何况性情又不肯逢迎。惭愧我不能跟随你,结交的人也很杂乱。面目实在可憎,相对无言。高深的话不敢说,粗鄙的言辞勉强应付。姑且说是免于世患,但志向岂不是变得偏狭?就像荆棘丛中,辗转就扎成了刺。这些是我为你担忧的,其次不如醉倒。在宴席上常常喝得大醉,想到你怎能无愧。买山隐居终老,这话我记得。感激你珍重的情意,临别时姑且聊表心意。天寒地冻远山寂静,夕阳西下江水奔流。水面上漂浮着影子,远方征人的马辔遥遥在望。饯别的宴席已让人伤怀,荒城更添愁绪。时有南方来人,希望勤寄音信。想起我最初认识你,你还是个垂髫少年。未能深谈知心话,也私下受你润泽。你那种超脱不屑的姿态,足以驱散我的鄙陋。岁月既久,肝胆相照。因此情谊特别深厚,彼此投合。你真是快意之人,风姿何等峻拔。学识渊博见识有余,才华横溢文思敏捷。谈吐通达应对诙谐,妙理醒人耳目。得到你妙语点拨,再无疑问。如云开雨霁,天清日朗。好比哀家梨,吃来沁人心脾。又像善攻之人,摧陷敌阵无坚不摧。纵情吐纳之际,唯独你堪称不凡。你与人交往,最厌恶虚伪的毛病。别人有一点好处,你就过分推重;一旦发现瑕疵,又反复规劝纠正。掩盖过失赞扬美德,本意并不想曲从。交往久了日日新鲜,如同金石般晶莹。我们这几个人,都等着你来救济。只有你情深意重,让我忘记了不合时宜。如今你将远行,送别怎能吝啬?你素来志趣高远,所寄托的本不近世俗。但你的才能非凡,暂时在仕途上一展抱负。如今恰逢其时,将要建功立业取信于众。先献宝玉再献宝马,这条路也要一步步走。我常在言语间,羡慕你见识坚定。你心中本无太多营求,所以厌恶巧言谄媚。你气质虽然突出,内心却周全谨慎。不是以长处胜过别人,而是能自处而自胜。心意既不在多,事理也能迎刃而解。临别说什么呢?慷慨地仰望高峻的山路。你要爱惜身体,姑且以此赠别之语聊表贫寒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