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遣怀
记得去年当小年,避风舟枕长江边。
雪飘浪打牛屎港,蛟翻鼍吼那能眠。
晓来扫雪向篷面,铁鼎煮茗吹寒烟。
老夫情怀亦不恶,诗思汹涌来如泉。
今年严州小年日,寒毡痴坐乌龙前。
文字之官颇閒雅,案牍未许来相煎。
门生知我术业浅,兔鱼入手忘蹄筌。
官规厌苦循旧例,葛藤自尔相牵缠。
功名喧嚇垂竹帛,文章磊落追前贤。
后生敢谓无斯志,执经孰与深穷研。
义理入口本刍豢,天机何处寻鱼鸢。
斯道朝闻可夕死,卓哉愤悱谁堪传。
吾年六十向衰谢,济时行道知无缘。
天灵一点幸不灭,眼中了了那容言。
好山无数列四座,碧流千里来涓涓。
时阑岁暮新酿熟,磁杯满引心悠然。
昨宵归梦踰岭海,儿女万里心相悬。
白话文译文
记得去年过小年的时候,我为了避风,把船停靠在长江边。雪花飘落,浪头拍打着牛屎港,蛟龙翻腾、鳄鱼吼叫,哪能睡得着。清晨起来扫掉船篷上的积雪,用铁鼎煮茶,吹着寒冷的烟气。老夫我的心情倒也不坏,诗兴如泉水般汹涌而来。今年在严州过小年,我呆呆地坐在乌龙山前的寒毡上。我这个管文字的官儿颇为清闲,公文案牍还没来催促煎熬。学生们知道我才疏学浅,就像捕到了兔子和鱼就忘了捕具一样。官场规矩让人厌烦,还得遵循旧例,像葛藤一样纠缠不休。功名显赫刻在竹帛上,文章磊落要追赶前贤。后生怎敢说没有这种志向,但拿着经书谁能深入钻研呢?义理入口本如牛羊草料,天机何处去寻飞鸟和游鱼。这条道若能早晨听闻,晚上死去也甘心,可那卓越的愤懑激励之情,谁能传承呢?我年已六十,日渐衰老,济世行道知道没有机缘了。幸而心中一点灵光未灭,眼中看得清楚,哪容多言。无数好山排列在四周,碧绿的溪水千里潺潺流来。年关岁末新酒已经酿熟,满满的磁杯斟满,心情悠然。昨晚梦中越过岭海回到家乡,儿女远隔万里,心中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