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事十首

王彦泓 ·

玉钗敲竹立旁皇,孤负楼心几夜凉。 出院会防中妇觉,作羹须倩小姑尝。 先归免尽三分酒,再晤迟来一寸香。 最是北堂无意绪,匆匆时节话偏长。 佳期卜夜昼关心,拢髻斜阳换翠簪。 姊意未容先罢绣,郎前何惜乍调琴。 欢情岂系眠迟早,笑语能移意浅深。 好趁竹窗烟月色,吴江香雪为君斟。 柔乡拚取葬愁身,并叠心情付所亲。 嗜酒尚疑非韵事,能诗终碍作闲人。 良期易误经营久,密绪难谐忖料频。 底是半生消受处,一回歌剧一悲辛。 轻裙綷繂近虚廊,未接音词早接香。 暗认已知卿是姊,笑云姑让妹为郎。 悲欢暇订归先后,新旧难分话短长。 不用怕羞吹烛灭,月华如雪满匡床。 腰支日笑丽华粗,细骨宜酬百琲珠。 风度枕函闻暗麝,月穿衫褛见凝酥。 含毫爱学簪花格,展画惭看出浴图。 更是厌人当面问,凤凰何日却将雏。 历遍情场滟滪滩,近来心性耐波澜。 引将妒女镇訾裂,博得欢娘笑齿寒。 心断猜嫌从客谤,貌无评泊恣人看。 东邻一任持郎去,欢处如侬定不欢。 絮语难终夜渐徂,素馨花气透纱厨。 人如甘后帏中玉,月作昭仪枕畔珠。 瞑色未分云雨貌,秋凉先到雪肌肤。 晓来睡味初浓美,薄幸贪看未忍呼。 婺姊无端住隔河,近来青鸟半传讹。 狂词撰出风闻远,艳质行来耳目多。 聊以阔疏知郑重,悔因详慎得蹉跎。 秋清更忆人如画,可奈愁黏病缚何。 雨下春泥月下霜,几年辛苦傲萧郎。 休论犯雪邀宜主,只忆藏花遇妥娘。 獭髓易求非玉杵,鸩媒轻泄似胡香。 天台再许刘晨到,肯惜千回度石梁。 崖蜜含桃易得尝,玉人性格费猜量。 初逢薄怒偏娇倩,暂露微颦已讳藏。 飞燕风情疑近远,惊鸿神彩乍阴阳。 关心正此堪研赏,似较横陈味颇长。

白话文译文

玉钗轻敲着竹子,我独自立在原地彷徨,辜负了楼中几夜的凉意。走出院子时还要防备被大妇察觉,做羹汤得请小姑先尝。先回去是为了免去喝光那三分酒,再见面时已迟来了一寸香的工夫。最让人心绪不宁的是北堂的母亲,明明时间匆匆,话却偏偏说个没完。占卜佳期、昼夜都在关心,斜阳里拢起发髻,换上翠绿的簪子。姐姐的意思还没允许我停绣,情郎面前我又何惜立刻调弄琴弦。欢乐之情岂在于睡得早晚,笑语之间能改变情意的深浅。趁这竹窗外烟雾般的月色,为你斟满吴江香雪般的美酒。温柔乡里我甘愿埋藏忧愁的身躯,把所有心情都交付给心上之人。嗜酒尚且被人怀疑不是风雅之事,能写诗终究会妨碍做个闲人。美好的约会容易错过,只因经营太久,隐秘的情思难以和谐,反复思量也是白费。为何这半生消受的时光,每次欢歌剧饮之后都伴随一阵悲辛。轻盈的裙子窸窣作响,走近空寂的回廊,还没听到声音就先闻到了香气。暗中辨认已知她是姐姐,却笑着说姑且让妹妹做情郎。悲欢之间约定谁先谁后,新旧难分,话也说不清长短。不用怕羞,吹灭蜡烛吧,月光如雪洒满大床。每日笑那丽华腰肢太粗,你这细骨才值得用百琲珍珠来酬报。枕边传来暗麝的香气,月光透过衣衫看见凝脂般的肌肤。含毫爱学簪花小楷,展开画幅却羞看出浴图。最烦人当面问起,凤凰何时才能带着雏鸟归来。历经情场如滟滪堆般的险滩,近来心性已能耐受波澜。引得那嫉妒的女子对我破口大骂,博得心爱的姑娘笑到齿寒。心断之时任凭猜疑和旁人诽谤,容貌也不加评点任由人看。东邻任凭你把他夺去,若让他欢乐如我,他一定不会快乐。絮语绵绵难以终了,夜渐渐逝去,素馨花的香气透进纱厨。人像甘后帷中的美玉,月像昭仪枕畔的明珠。暮色中分不清云雨之态,秋凉先触及雪白的肌肤。天亮时睡意正浓甜美,薄情郎贪看美景,不忍心叫醒我。婺女星无缘无故隔河相住,近来青鸟传信多半有误。狂放词句传出后风声很远,艳丽姿容行走时耳目众多。暂且用疏远来体味你的郑重,后悔因过于仔细反而蹉跎了机会。秋日清冷更忆起人如图画,无奈忧愁黏身、病痛束缚,又能如何。雨下春泥、月照寒霜,几年辛苦傲然面对萧郎。不说冒雪邀请你这位主人,只回忆藏花时遇见妥娘。獭髓容易求取却不是玉杵,鸩媒轻易泄露就像胡香。天台山若再允许刘晨到来,怎会吝惜千回走过石梁。崖蜜和樱桃容易尝到,玉人的性情却费尽猜量。初次相见时她佯装薄怒更显娇媚,偶尔露出微颦已藏着心事。飞燕般的风情似近又远,惊鸿般的神采忽阴忽阳。正是这关切之处值得研赏,比起横陈之态韵味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