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施龙冈先生

孙继皋 ·

夫子持衡日,吾生弱冠年。 品题千古遇,文字万人传。 薄技惭知己,明时失大贤。 茫茫白日暮,何以问苍天。 太守来雄郡,诸生满学宫。 论文多暇日,为政美清风。 除目投荒远,伤心阅数穷。 潸然国士泪,飘洒断云中。 诸侯能辟馆,多士尽升堂。 会想如云盛,恩思化雨香。 凄凉陵谷事,辛苦黍禾场。 圣主新文治,今看倍有光。 行服心何苦,含哀罢食新。 生荣悲宦薄,死孝慰从亲。 寝侍空长夜,原扃不再春。 萧萧松柏路,相向哭门人。 才大翻媒忌,名高却累身。 神龙元不世,鬼蜮尔何人。 宰木枝应长,残经业故贫。 流言空半白,皎日对沾巾。

白话文译文

夫子您主持科举考试的时候,我才刚满二十岁。您对我的品评如同千载难逢的知遇,我的文章因此被万人传诵。我这点微末的才学在您面前深感惭愧,明达的时代却失去了您这样的大贤。茫茫天地间天色已晚,我该怎样向苍天质问啊。您曾担任雄郡的太守,学宫里满是求学的诸生。您常在闲暇时与众人讨论文章,处理政事也如清风般高洁。然而朝廷的任命将您贬谪到荒远之地,我伤心地数着您坎坷的遭遇。忍不住洒下如国士般的泪水,飘落在散乱的云霞之中。诸侯们争相开设馆舍招纳贤才,众多士人纷纷登堂入室。回想当年人才如云般兴盛,您的恩德如化雨般芬芳。如今世事变迁令人凄凉,您辛苦耕耘的黍禾田也已荒芜。圣明的君主推行新的文治,如今看来您的事迹更显得光辉。您服丧尽孝时内心何等痛苦,含着哀痛连新食物都不忍下咽。活着时荣耀却因官场薄凉而悲叹,死后尽孝才能安慰侍奉的亲长。空有长夜中侍寝的思念,墓门再也不会迎来春天。萧萧的松柏路上,我们相对哭泣,如同哭别自己的门生。才华太高反而招来猜忌,名声太大却拖累自身。您本如神龙般世间罕见,那些鬼蜮小人又算什么东西。墓地的树木枝干应该已长高,留下的经书却因家贫而残缺。流言蜚语终究半白半空,只有皎洁的日光下,我们相对泪湿衣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