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府变十章 其十 袁江流钤山冈当庐江小妇行

滔滔袁江水流淌，巍峨钤山高耸立。钤山自称多么高，袁江自称多么长。不知是哪颗星宿，是独火还是贪狼。降生到一个小户人家，是灾祸还是吉祥。瘦得像鹳雀站立，走路却像鹤昂首。红蛇盘绕在冠上，光彩交错纵横。孔雀虽然有毒，不能掩盖它的文采。十五岁进入县学，二十岁被举荐到乡试。三十岁被授予太史，勤勉从事编修。五十岁任天官卿，在留都掌管考核。六十岁升任副宰相，少保位列三孤。七十岁进为太师，独自掌握机密谋略。八十岁加特殊礼遇，在内殿被赐予轿子。儿子任左司空，孙子执掌金吾卫。各个儿子都来跪拜，一一赐予银印红袍。府邸连绵高耸入云，冠盖车马布满道路。值班不再出宫，在宫中建起居所。凉爽的厅堂和便殿，每件事都很合宜。织有花纹的丝缎做靠垫，细锦做床帐。尚方铸造精良的金器，胡地碗杯和菰篱。雕盘盛着玉食，黄签封着大糦。五尺高的凤头，时时派人问候馈赠。黄绒织成的蟒袍，由留司织造。每匹都压着银纱，百两有余。煎成百和香，染成混元衣。温凉四时的药，亲手调制剂量。日月有薄蚀，朝贺在暑天或冬日。只管躺着不必出门，称奉诏撰写文字。御史噤声不敢言，缇骑不敢过问。相国有秘密奏疏，还未开封。九重天子不一会儿，婕妤贴胸而来。密诏下给相公，只称严少师，或字呼惟中。县官与相公，两心合一心。相公另有心，县官不能寻。相公与司空，两心同一心。司空另有心，相公不能寻。从前驱逐诸城翟，让他戴黄冠归乡。后来陷害贵溪夏，让他朝衣向东市。矛盾从谈笑中生出，粉身碎骨在怒目间。早晨上疏论宰相，傍晚鞭打就到。宁可得罪县官生，不得罪相公死。相公尚且还可以，司空立刻杀你。凌晨直门打开，九卿上前禀报事务。不再问诏书，只取相公旨意。相公上前回报说，只告诉儿子。儿子有大智慧，能识天下大体。九卿不能回答，迟疑着出门去。不敢回自己官署，一起到城西府邸。司空让人传话，偶然醉酒未起身。离去的人回自己官署，留下的人要等到什么时候？九卿面如土色，九卿脚像枳木。暂且忍着饥饿，依次上前禀报。司空露出得意的神色，相公在直庐欢喜。司空稍作嗫嚅，相公在直庐发怒。不再问相公，只取司空旨意。县官有密诏，急召相公对质。相公不能对答，急忙又喊儿子。儿子有大智慧，能识天下大体。一次上疏天怒消除，两次上疏天颜喜悦。九边十二镇，诸王三十国。内外美官达，大小官员数百。各各用黄金铸，一一价值千金。南海明月珠，于阗夜光玉。猫睛石、鸦鹘石，洒黄祖■琭。红紫青鞨，大的像拳头蕨。蔷薇古刺水，伽南和安息香。瑞脑真龙涎，十里散发芬芳。古代法书名画，何止千百轴。玉签标金题，煌煌照箱簏。妖姬回鹘队，队队都绝色。银床金丝帐，玉枕象牙席。杏衫平头奴，丝縢双蹴鞠。酒宴结束呼唤不见，偷偷潜入其他房间过夜。活埋冯子都，烂煮秦宫肉。活着的有百丛花，死去的有一丛荆棘。近在龙床下，远到阴山后。凡是百姓的膏脂，无不是相公有。义儿数百人，从监司到卿寺。以至大节镇，侯家和外戚。举止文雅如洙泗步，光彩灿烂似西京手。年老的相公儿，年轻的司空子。说应当执掌权柄，天地一样长久。御史上弹劾奏章，天眼忽然睁开。下诏逮捕少司空，追究核实所有赃罪。戴上木枷穿上囚衣，发配南方抵御魑魅。金吾卫中一个孙子充军，其余允许回家侍奉。心里还念着相公，继续供给养老费用。三十艘大船，满载金银珠宝而行。相公坐在船头，谁敢询问征税。在郿坞间傲然长啸，足以夸耀是富家翁。司空没有被发配，还回来称司空。广泛征用各地木材，建造府第仿效紫宫。招募士卒做家卫，日夜声势汹汹。随从奴仆践踏城门，子弟在郡国称雄。不论有无反叛迹象，谣言到处流传。宗庙社稷万无一忧，百姓或许震惊。御史再次揭发，天威不长久。御史乘坐驿马，逮捕司空到京城。司空辞别相公，再次跪拜哭泣且絮叨。今天要长久分别，儿不负阿父。相公心中自语，阿父怎能负你。不识一个丁字，从小被征辟三府。每月领取尚书俸禄，冠服仅次于你父。你父自身难保，怎能救你。再三恳求监行客，稍入内分别众姬妾。回来的能做你配偶，不回来的便是鬼妻。众姬心中自语，司空太痴傻。回来的做你配偶，不回来的人人可娶。又抚摸着众儿郎，阿爷生离死别。金银白白堆积，高与钤山齐。不能铸成爷的身体，到爷身上儿才知道。儿郎心中自语，阿爷太痴傻。有金儿自会使用，无金儿自己支撑。监行的两个指挥，各带铁镣铐。每程查看大小便睡觉，步步互相扶持。有酒勉强唱歌，无酒夜里彷徨。秋官定罪文书上报，顷刻飞骑传报。一律按叛臣法，在路边被肢解而死。尸体不得收殓，任凭群乌鸢啄食。家财千万巨，少府司农的钱。上等宝物入尚方，中等宝物发往边关。不得再称相公，没收养老田。一片瓦不盖头，一丝布不沾肩。众孙子被征召服役，晚上受亭长鞭打。僮奴一半充军，其余分到其他州县。半夜一开门，众姬妾如鸟兽逃散。乡里轻薄子弟，手腕上挽着媒妁。相公遭受饥寒，时而仰天叹息。我死不负国家，奈何因儿子反叛。旁边人大笑，哎呀你真愚蠢。你说不负国家，国家却负你老奴。谁让你生儿子，谁让你纵容他。谁接受众官贿赂，谁剥削边境储备。谁杀害直谏之臣，谁开启谄媚之路。谁毁掉国家栋梁，谁剪除国家爪牙。大兴土木求神仙，谁独自称先驱。以此说没有辜负，不如一头母猪。吃你圈中饲料，为你充当厨房。以此说没有辜负，不如一只公羊。吃你田中草，为你抵御霜雪。以此说没有辜负，不如臂上猎鹰。虽然吃饱就被拽走，羽毛被前咬断。以此说没有辜负，不如厕所老鼠。虽有小的损伤，所共的都是污秽。相公沉默无言，迟疑又彷徨。脸颊老得不能变红，眼泪老得流不出眼眶。活着应当长掩面，如何见苍天。死后应当长掩面，如何见高皇。入殓用六尺席，殡葬用七尺棺。黄肠木何在，珠襦早已归还宫中。狐兔尚未称尊，一丘之地不得安宁。做儿子能负父亲，做臣子能负君王。遗臭玷污金石，所得都是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