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巽葛敏修二学子和予食笋诗次韵答之二首

黄庭坚 ·

北馔厌羊酪,南庖丰笋菜。 自北初落南,几为儿所卖。 习知价廉平,百态事烹宰。 盐晞枯腊瘦,蜜渍真味坏。 就根煨茁美,岂念炮烙债。 咀吞千亩馀,胸次不虿芥。 二妙各能诗,才名动江介。 诗论多佳句,脍炙甘我嘬。 因君思养竹,万籁听秋噫。 从此缮藩篱,下令禁渔采。 韭黄照春盘,菰白媚秋菜。 惟此苍竹苗,市上三时卖。 江南家家竹,剪伐谁主宰。 半以苦见疏,不言甘易坏。 葛陂雕龙睡,未索儿孙债。 獭胆能分杯,虎魄妙拾芥。 此物于食殽,如客得傧介。 思入帝鼎烹,忍遭饥涎嘬。 懒林供翰墨,砧杵风号噫。 每下叹枯株,焚如落樵采。

白话文译文

北方的饮食已吃腻了羊酪,南方的厨房却盛产竹笋菜肴。我刚从北方来到南方时,几乎被孩童用竹笋糊弄了。后来熟悉了才知道它价廉物美,可以用百般手法烹制。用盐腌晒会变得干瘦,用蜜糖浸泡反失了真味。靠近根部用小火煨煮,便鲜嫩可口,哪还会惦记烹饪的辛劳。纵使吃下千亩竹林,心中也毫无芥蒂。两位才子各自能诗,名声传遍江南。他们的诗作多有佳句,像美食般让我细细品味。因为你们,我起了养竹的念头,静听秋风中万千声响。从此我要修整篱笆,下令禁止随意采挖。韭黄点亮了春日餐盘,茭白妆点着秋日菜蔬。唯有这青翠的竹笋,市集上三季都有售卖。江南家家户户种竹,但砍伐取舍谁来决定?一半因苦味遭人疏远,不说它甘甜却易腐坏。像葛陂雕龙沉睡未醒,不曾向儿孙追索旧债。獭胆可用来分杯测酒,琥珀能轻巧吸附芥籽。竹笋在菜肴之中,好似宾客得到了引介。真想进入帝王鼎镬烹煮,却忍看饥馋口水吸吮。竹林默默供给纸墨,砧杵声里秋风呜咽。每每见枯竹令人叹息,像遭焚毁般被砍伐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