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梦篇
春风乱思兮吹管弦，春日醉人兮昏欲眠。
却万物而观性兮，如处幽篁之不见天。
试纵神而不御兮，如有顺心之洒然。
委蜩甲而去化，乘白云而上仙。
因天倪而造适，观众妙之玄玄。
风门阊阖而进予，帝示予以化物之甄。
予撼玄关而去牡，帝宴笑以忘言。
吾见万灵朝明庭兮，冠佩如云烟。
名声毁誉之观兮，差无以异乎人间。
息心于慕膻之蚁，会理于止水之渊。
与我游物之初兮，曰是可以解而县。
不知其所以得兮，而冷然似有所存。
归占梦灵兮，盖天振吾过。
矫心以循理兮，殆其沃水而胜火。
故喜曲辕之栎以得祥，惊主人之雁以近祸。
离水火而天兮，乃得使实自我。
荡然肆志兮，又乌知可乎不可。
乱曰：刍狗万物兮，天地不仁。
体止而用无穷兮，播生者于迷津。
有形而致用者之谓器，无形而用道者之谓神。
背昭昭而起见兮，聚墨墨而生身。
犯有形而遗大观兮，动细习于游尘。
彼至人而神凝兮，同予梦而先觉。
顾天下孰不学兮，乃会归于无学。
予心之不能忘兮，将波流风靡而奈何，唯镇之以无名之朴。
白话文译文
春风撩乱思绪，吹起管弦声声；春日令人沉醉，昏昏欲睡意沉沉。抛开万物反观自性啊，犹如身处幽深竹林不见天光。尝试放纵心神不加拘束，仿佛有顺遂心意的洒脱清凉。抛弃蝉蜕般的旧躯欣然变化，乘着白云飞升仙乡。顺着自然的分际达至安适，静观众妙之门的幽深玄奥。风中的天门轰然为我敞开，天帝向我展示造化万物的陶钧。我撼动玄妙之门脱离形骸束缚，天帝含笑宴坐已忘言诠。忽见万千生灵朝拜光明帝庭，冠带佩玉缭绕如云似烟。那名望与毁誉的景象啊，与人间竟无多少差别。在慕膻蚁群中止息妄心，在静水深渊里领会真谛。与我同游万物本源之境，说此境可解倒悬之苦。不知如何抵达这般境界，却感虚空澄明似有所悟。归来占验梦兆灵示，原是上天警示我的过失。矫正心性以遵循天理，宛如以水浇注制服烈火。故而欢喜曲辕之栎因无用得祥，惊惕主人之雁因出众招祸。超离水火登达天际，方能使真实自我显现。坦荡放纵心志啊，又何须计较可否之辩。尾声说：天地将万物看作草扎的狗，本无偏私仁爱。形体静止而妙用无穷啊，让众生繁衍于迷途渡口。有形而可致用的称为器物，无形而运化大道的叫作神妙。背弃光明沉入暗昧啊，积蕴混沌乃成形体。执着形骸而失却宏阔境界，便易被游尘琐事牵动心神。那至人凝神专一啊，与我同梦却先觉醒。看天下谁人不勤学啊，终将归向无学之境。我心深处难以忘怀的牵挂，即便随波逐流又能如何？唯有以无名的淳朴镇守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