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瓶梅
浅渚明沙聚碧流。
依然春信锁枝头。
金徽昨夜初赓曲,羌笛何人更倚楼。
朝露重,晚烟浮。
几回花下月如钩。
而今贮向纱窗里,点点寒香入梦愁。
春信年来尚渺茫。
丛丛先遍野溪堂。
七弦欲下差排调,三弄拈来误倚腔。
檀晕紫,蜡烘黄。
一般傲雪与凌霜。
何缘未识林和靖,试共平章孰肯降。
莫信人间盟誓文。
万千来语少能真。
山盟类作冰山解,海誓常教欲海浑。
风月辈,利名群。
镜花肝胆影温存。
闲观多少贤英妙,队队方来入此门。
简尽历头冬又残。
莫嫌老体不禁寒。
睡魔引到华胥国,酒力摧平人我山。
休巧智,任冥顽。
未消清福且消闲。
自来绝少封侯骨,办个前程山水间。
线日初回腊未残。
爱他风雪耐他寒。
玉迷银海空花界,白嵌青皴罨画山。
还记也,小时顽。
搏狮塑象不曾闲。
谁云老去童心尽,多少销磨绮语间。
梅蕊枝头岁事残。
冻禽声里日光寒。
拖条竹杖家家酒,挂幅村图面面山。
焉用佞,好贪顽。
等闲人不等闲闲。
荒年完了官家税,暂作神仙陆地间。
赚得樵夫局势残。
输他渔父雪蓑寒。
构层茅屋朝朝日,上个篮舆处处山。
衰未甚,老添顽。
寻花问酒且偷闲。
兴来得句旋忘却,何必常留天地间。
冉冉年残夜复残。
看看徂暑又徂寒。
贵人头上难饶雪,贫士门前亦有山。
添老大,转痴顽。
不闲何待更求闻。
瓶花椀茗家常供,终日醺醺似梦间。
驹隙匆匆黛鬓残。
龙津蜿蜿剑光寒。
到头总似一场雪,隔面都如万里山。
刚少俊,早颓顽。
谢天教我老来闲。
白云不作红尘梦,若比黔娄季孟间。
劝汝当杯莫放残。
牛羊高垄肉初寒。
一番冷冽一番煖,半在城郛半在山。
妍共丑,巧和顽。
惊魂动魄也如闲。
道人遣了鸳鸯债,便住人间出世间。
幸有黄粮搅梦残。
喜无白石怨盟寒。
朝饥恰遇醅初熟,夜冷悬知雪在山。
论世法,自来顽。
他人忙处我偏闾。
柴门闭了无些事,纸帐梅花醉梦间。
白话文译文
浅水洲渚上,明亮的沙石聚集在碧绿的流水边。春天的消息依然封锁在枝头。昨夜刚用金徽琴弹奏了新曲,又有谁在倚着羌笛吹奏高楼?朝露浓重,晚烟飘浮。几次在花下,月亮像钩子一样。如今把梅花贮藏在纱窗里,点点清寒的香气随着梦境进入愁绪。春天的信息年来还渺茫难寻。一丛丛梅花先开遍了野外的溪堂。想要弹起七弦琴却调不好音律,吹奏三弄笛曲又错了调子。檀木的紫晕,蜡色的烘黄,同样都傲雪凌霜。为什么没有认识林和靖呢?试着与他评理,看谁肯服输。不要相信人间的盟誓文章。千言万语很少能是真的。山盟海誓就像冰山一样会消解,海誓常常让欲望之海浑浊。风月之辈,名利之群,就像镜中花、肝胆间的虚幻温存。闲看多少贤才英杰,一队队都进入这个门。翻尽日历,年头又到了残冬。不要嫌弃老迈的身体禁不起寒冷。睡魔把我引到了华胥国,酒力推平了人我之间的山。不要用巧智,任凭我愚钝。未消受清福,暂且享受清闲。从来很少有封侯的骨相,不如把前程寄托在山水之间。日光刚刚回转,腊月还未残尽。喜爱这风雪,也不怕它的寒冷。玉色迷蒙银海,空花境界;白色镶嵌青色皴染,如画的山峦。还记得吗,小时候顽皮。堆雪狮、塑雪象,不曾闲过。谁说老了童心就尽了?多少消磨在绮丽的词句之间。梅花枝头,岁事已残。冻鸟的叫声里,日光寒冷。拄着竹杖,家家讨酒喝;挂着村居图,四面是山。哪里用得着谄媚?只爱贪玩懒散。等闲之人却不甘于等闲的闲。荒年交完了官家的税,暂且做一番陆地上的神仙。赚得樵夫的棋局残败,比不上渔父的雪蓑衣寒。搭建几间茅屋,天天看日出;坐上竹轿,处处游山。衰老还不厉害,老了更加顽皮。寻花问酒,暂且偷闲。兴致来了写出诗句转眼又忘记,何必一定要留在天地间。时光缓缓,年残夜也残。眼看暑去寒来。贵人头上难以留住雪(白发),贫士门前也自有青山。添了年纪,变得痴顽。不闲着还等什么去求闻达?瓶花碗茶家常供奉,终日醉醺醺像在梦里。光阴如白驹过隙,匆匆鬓发已残。龙津蜿蜒,剑光寒。到头来总像一场雪,相隔如万里山。刚刚还年少英俊,转眼就衰老颓唐。感谢老天让我老来清闲。白云不做红尘的梦,比起黔娄、季孟之间(自在)。劝你举杯不要放下残酒。牛羊在高垄上,肉已冷。一番寒冷一番温暖,一半在城里一半在山中。美与丑,巧与拙,惊心动魄也如同等闲。道人了却了鸳鸯债,便住在人间又超脱世间。幸好有黄粱美梦搅扰残眠,喜的是没有白石盟约的怨恨。早晨饥饿正好遇到新酿的酒熟,夜里寒冷知道山上有雪。论世间法则,自来顽固。别人忙碌的时候我偏偏清闲。柴门关了没什么事,纸帐梅花,醉梦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