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雩亭词

张栻 ·

眷麓山之面隩,有弦诵之一宫。 郁青林兮对起,背绝壁之穹隆。 独樵牧之往来,委榛莽其蒙茸。 试芟夷而却视,翕众景之来宗。 擢连娟之修竹,森偃蹇之乔松。 山靡靡以旁围,谷窈窈而潜通。 翩两翼兮前张,拥千麾兮后从。 带湘江之浮渌,矗远岫兮横空。 何地灵之久閟,昉经始乎今公。 恍栋宇之宏开,列阑楯之周重。 抚胜概以独出,信兹山之有逢。 予揆名而诹义,爰远取于舞雩之风。 昔洙泗之诸子,侍函丈以从容。 因圣师之有问,各跽陈其所衷。 独点也之操志,与二三子兮不同。 方舍瑟而铿然,谅其乐之素充。 味所陈之纡馀,夫何有于事功。 盖不忘而不助,示何始而何终。 于鸢飞而鱼跃,实天理之中庸。 觉唐虞之遗烈,俨洋洋乎目中。 惟夫子之所与,岂虚言之是崇。 嗟学子兮念此,溯千载以希踪。 希踪兮奈何,盍务勉乎敬恭。 审操舍兮斯须,凛戒惧兮冥濛。 防物变之外诱,遏气习之内讧。 浸私意之脱落,自本心之昭融。 斯昔人之妙旨,可实得于予躬。 循点也之所造,极颜氏之深工。 登斯亭而有感,期用力于无穷。

白话文译文

眷恋麓山幽深的山坳,此处有弦歌诵读的学宫。郁郁青林相对而立,背靠巍峨绝壁耸向苍穹。唯有樵夫牧童往来,任草木丛生荒芜朦胧。试着清除杂草举目望去,万千景象忽然汇聚朝宗。挺拔着秀美的修长绿竹,屹立着屈曲的苍劲乔松。山峦柔婉环抱四周,山谷幽深暗潜相通。如飞鸟展翅前檐张望,似千军簇拥仪仗随从。环绕着湘江潋滟碧波,遥望峰峦横亘长空。这般灵地何以久被掩蔽?幸有当今贤者始建其功。恍惚间楼阁巍然显现,栏杆重重环列其中。独对这非凡景象慨叹,方信此山终得际遇相逢。我揣度亭名探求其义,遥取曾点舞雩咏归之风。昔日洙泗之滨的学子,侍坐夫子身旁从容不迫。因逢圣师悠然相问,各自跪陈心中抱负种种。独有曾点的志向情怀,与同窗诸子迥然不同。放下瑟琴铿然余响,可见其乐早已充盈心胸。细味他舒展从容的话语,何曾拘泥世俗事功?既不忘怀也不强求,示现生命本然之始终。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实乃天道运行的中和从容。感悟唐虞时代的遗风,仿佛亲见浩浩气象在眸中。夫子所赞许的境界啊,岂是虚言所能尊崇? 叹问学子们可念及此?追溯千载愿继先贤遗踪。如何追寻这般境界?且从恭敬谦逊处用功。察辨心念操守只在瞬息,保持戒惧如对薄雾溟濛。防范外物变迁的引诱,遏制积习内在的交锋。待私心杂念渐渐脱落,本心光明自然交融。此乃古贤微言妙旨,今可亲身实证于躬。循曾点所言向上修养,穷极颜回深耕的境功。登临此亭心有所感,愿穷尽此生努力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