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伟松窗读易图歌

李梦阳 ·

仄岩泉流石无数,素壁濛濛起烟雾。 君家屋宇在城市,何以堂上生松树。 侧闻江夏生,气酣扫毫素。 绝笔风雷拔地起,意匠凿天天为怒。 泰山古根生眼前,俄顷缩出徂徕山。 悬萝挂薜袅袅里,复有草舍松之间。 窗间老人鬓发秃,羊翻一编周易读。 空山瑟瑟翠涛激,长干冥冥暮花扑。 远知既巳死,希夷不复作。 青丘石室杳何许,恍然置我此溪壑。 翻愁一夕雷电入,六丁追书上廖廓。 又画石下根,屈曲如老龙,胡奴暝踏孤岩菘。 蓬头赤脚露两肘,月明汲泉山涧中。 却忆前年召画师,江夏吴生亦与之。 短褐垢脸见天子,礼貌虽村骨格奇。 帝令待召仁智殿,有时半酣被召见。 跪翻墨汁信手涂,白日惨澹风云变。 至尊含笑中官羡,五侯七贵争看面。 请观此幅松舍图,黄金失价连城贱。 吴生吴生太气岸,一言不合辄投砚。

白话文译文

仄岩上泉水流淌,无数石头散布,白色的墙壁蒙蒙一片,仿佛升起了烟雾。你家房屋本在城市里,为何堂上却长出了松树?听说江夏有位书生,酒酣时挥毫泼墨。笔势如风雷拔地而起,匠心独运,仿佛凿开天空,天公为之震怒。泰山古老的树根出现在眼前,转眼间又缩成了徂徕山。悬挂的藤萝和薜荔在袅袅烟雾中摇曳,松树之间还有一间草屋。窗间坐着一位老人,鬓发稀疏,手翻着一本《周易》在读。空山之中,瑟瑟风声伴着翠绿的松涛激荡,长干道上暮色沉沉,花瓣纷纷飘落。远古的智者已经逝去,希夷先生也不再出现。青丘石室遥远不知何处,恍然间我却置身于这溪谷山壑之中。又担心一夜之间雷电交加,六丁神将追索他的画作飞上高空。画中还有石下的树根,曲折如老龙,一个胡奴在暮色中踏着孤岩上的菘菜。他蓬头赤脚,露出两肘,在月光下从山涧中汲水。回想前年召见画师,江夏的吴生也在其中。他穿着粗布短衣,脸上带着污垢来见天子,虽然礼貌粗朴,但骨相奇特。皇帝命他在仁智殿待诏,有时半醉时被召见。他跪着翻倒墨汁,信手涂抹,白日为之黯淡,风云为之变色。皇帝含笑,宦官羡慕,五侯七贵争相观看他的画作。请看这幅松舍图,黄金都失去了价值,连城璧也显得便宜。吴生啊吴生,你气概太高,一言不合就扔掉砚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