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生钟馗
寒风酸号月惨苦,枭飞狐鸣满墟墓。
丛棘乱礓翳野雾,古社秃剥倒枯树。
下有三鬼相啸聚,初行谁家作疰忤。
痛热肿痒快呕吐,塞噎咽喉胀脐肚。
呼巫召觋使咒诅,翁惊妪忙设赛具。
茅盘草船置五路,饭盂炙串狼籍布。
相共收敛各执去,方此危坐歠且哺。
忽尔相视生畏怖,有神杰然驾巨牯。
前诃后拥役二竖,此神啖鬼充旦暮。
其腹尚馁色躁怒,鬼遥见之悉失措。
窜匿不暇相告谕,酒倾肉落杂秽污。
魄魂飞荡身偃仆,一入木底只四据。
一尚把盏愕以顾,一自隐蔽捩眦觑。
神用气摄缚束固,前死入吻无十步。
计之嚼啮或味饫,蒲生胡为适尔遇。
画之满卷无一误,笔墨丑怪实可惧。
持以赠余子何故,摇手不取一钱赂。
他日乞诗者尤屡,试为言之写其故。
白话文译文
寒风哀号月色凄苦,枭鸟狐鸣回荡在荒坟间。荆棘乱石遮蔽了野雾,古社斑驳,枯树倾倒横陈。树下有三个鬼魅相聚作祟,起初潜入谁家施放病灾? 让人痛热肿痒呕吐不止,咽喉堵塞肚腹鼓胀。那家人慌忙召来巫祝念咒驱邪,老翁老妇急摆祭祀用具。茅盘草船放置五方路口,饭盂肉串凌乱铺陈。鬼魅们刚收起祭品各自离去,正坐定大嚼又猛吞。忽而互相看见吓得发抖——有位天神巍然驾着巨牛而来。前后驱使着两个随从,这神明专靠吞鬼度晨昏。此刻腹中正空神色暴躁,群鬼遥望顿时乱阵脚。逃窜躲藏来不及相互招呼,酒肉倾洒混杂污秽。魂飞魄散扑倒在地:一个钻到木底只剩四肢紧抓, 一个还举着酒杯惊愕回望,另一个躲藏暗处斜眼偷觑。神明吐气摄住鬼魂牢牢捆绑,拖到嘴边不过十步距离。料想咀嚼吞食或许正合口味——蒲生笔下的钟馗怎会恰巧在此? 这画作描绘周全毫无错漏,笔墨间丑怪之气实在骇人。拿来赠我是何缘由?我摆手拒绝不取分文报酬。日后求诗之人依然不绝,且试着记述这番景象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