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官两旬四走山野作诗以自劳云
上山偃伸如望天,下山伛仆如深泉。
胡为持此不赀宝,来试万丈悬崖巅。
前人见踵后见顶,反足鸟道相攀牵。
欻然置我章贡上,水激石罅奔雷填。
荒塍曲涧无远近,渺渺不见墟中烟。
土冈凿路狭如隧,苏壁藤薜蛟蛇缠。
寒风飕飗失白日,上有万木苍阴玄。
航溪之深揭其浅,碎石齧足声号川。
茗山发我一长喟,彼有吴市人中仙。
飞琼练玉存故处,祗有井灶无霜铅。
我今正坐五斗米,悔不辟粒从期佺。
向来吴松厌羁旅,三岁半逐鸱夷船。
故教筦库着疏懒,坐守兀兀聊穷年。
安知求逸得奔走,岂异避挺蒙戈鋋。
咄嗟万事无必计,努力唯有归园田。
白话文译文
上山时伸展腰肢像仰望苍天,下山时弯背躬身如探深泉。为何要带着这无价的身躯,来攀爬万丈悬崖之巅?前行者只见脚后跟,后来者只看得到头顶,在鸟飞不过的小道上互相牵拉攀援。忽然间仿佛置身章贡二水之上,激流撞击石缝如奔雷填满深渊。荒田弯曲溪涧难辨远近,茫茫望不见村落炊烟。土冈凿出的路窄如隧道,石壁上藤萝薜荔似蛟蛇纠缠。寒风飕飕吹散白日天光,头顶是万木交织的暗绿幽玄。涉溪时深水处撩衣过浅滩,碎石硌脚声声似河川哀叹。面对茗山不禁长声叹息——那里曾有混迹吴市的洞中仙。炼丹的玉白琼浆痕迹犹在,只剩井灶不见霜雪般的铅。我如今正为五斗米折腰,真后悔不学辟谷追随神仙。从前总嫌吴松羁旅漂泊,三年半追随陶朱的商船。才让这管仓库的闲职养疏懒,坐着发呆虚度年复年。怎知求安逸反成奔波命,无异于躲棍棒却撞上戈尖。哎,万事难料不必多算计,唯有努力回归那片园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