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杨宫詹与屠太宰论事劄子

沈周 ·

古谏无专职,士庶获胥通。 今者置有位,非位默而恭。 卿相曷其然,出纳代天工。 宫詹此札子,责善太宰公。 辞严气则直,读之声沨沨。 韩论及欧书,异代而合踪。 既可扶国是,抑竭朋友忠。 百年无此言,友道从而隆。 朝廷罚台给,株连班直空。 宰公乞摄旷,奏上何匆匆。 略弗涉救援,于是涉迎逢。 急彼故缓此,意外有牢笼。 人情鄙兹疏,诋讪纷詾詾。 台为风纪御,给本丝纶总。 朝廷托耳目,立法由祖宗。 官小系则大,责重望乃崇。 愆忒以之律,邪佞以之攻。 从则如水流,不从如水壅。 士气要在养,养则其气充。 折沮失謇谔,使之抱喑聋。 天王本圣明,宰公实股肱。 信之如蓍龟,可以定吉凶。 慷慨能行义,岂曰无优容。 难解者彭王,喜怒注宸衷。 程罪终见释,钺幸终弗庸。 公议皎如日,晓及三尺童。 岂宰顾不谅,而弗及童蒙。 朝廷行是罚,名以惩不供。 因摄以寓援,何不鉴触龙。 乞浆或得酒,求鱼庶离鸿。 言患不至此,何患听弗聪。 所惜在谏垣,两挫一岁中。 岁来其娓娓,履霜怆凌冻。 不可视朝廷,长有拒谏风。 凤鸟吝不鸣,若鸣致时雍。 匪为群谏地,自树弼亮功。 其日举传奉,逮谏适相同。 奏名四十员,珂马耀长冲。 胥靡共趋走,俛默不敢颙。 观者谓不祥,道议起如蜂。 其责将谁归,未可谢匪躬。 当悯时不平,亦可悲人穷。 不鸣岂瓦鸡,不应岂木钟。 岂待七年发,救焚必征彸。 但恐缓不及,激切有缄封。 令人思三原,当此热心胸。 陈乞惟恐后,剀切期必从。 皎皎歌白驹,一往无留踪。 江湖渺吾忧,其言不可终。

白话文译文

古代进谏并没有专门的官职,普通百姓也能向君主进言。如今设置了谏官职位,可不在其位的人却默然恭敬。卿相们为何如此?他们本是代替上天行使职权的。杨宫詹这篇札子,是规劝屠太宰的。言辞严厉,正气凛然,读起来声音洪亮。韩愈的议论和欧阳修的文章,虽时代不同却精神相通。既能匡正国家大政,又能尽到朋友间的忠诚。百年来没有这样的言论了,朋友之道因此得以兴盛。朝廷处罚了台谏官员,株连导致朝班空缺。宰公请求代理空缺,奏章呈上为何如此匆忙?全然不涉及救援之事,反而成了迎合之举。急于救彼却缓于此,其中暗藏心机。人情鄙薄这种疏远,诋毁议论纷纷。台官是风纪的监督,给事中本是掌管诏令的。朝廷视他们为耳目,立法始于祖宗。官职虽小责任却大,职责重要期望崇高。有过错就用法律来纠正,有奸邪就用他们来攻击。顺从就像水流一样顺畅,不顺从就像水被堵塞。士气关键在于培养,培养则士气充沛。挫伤正直之言,使人变得聋哑。天王本是圣明的,宰公实为股肱之臣。信任如同占卜的蓍草龟甲,可以定夺吉凶。慷慨能行大义,难道没有宽容?难以理解的是彭王,喜怒都系于君主心意。程氏的罪过最终被释放,钺的侥幸最终未被任用。公论如日光明亮,连三尺孩童都知晓。难道宰公不能体谅,反而不及孩童?朝廷施行这种惩罚,名义上是为了惩治不称职。通过代理来寓含援引,为何不借鉴触龙的故事?求酒或许能得到酒,求鱼或许能离鸿雁。言论怕的不是这个,何必担心听者不聪?可惜的是谏官部门,一年内两次受挫。这一年来他们娓娓而谈,如履薄冰般凄凉。不能眼看着朝廷,长期有拒谏的风气。凤凰吝啬不鸣叫,若鸣叫则天下太平。并非为了谏官之地,而是树立辅弼之功。那天举荐奉侍,恰好与进谏同时。奏名四十人,骏马闪耀在长街。小吏们奔走趋奉,低头默然不敢仰视。旁观者认为不祥,议论如蜂群四起。这责任该谁来承担?不能推卸说自己不忠。应当怜悯时世不平,也可悲叹百姓困穷。不鸣叫难道是瓦鸡?不回应难道是木钟?难道要等七年才发作?救火必须迅速奔走。只怕来不及,激切的言辞已被封存。令人思念三原,当此有热心胸。陈请唯恐落后,恳切期望必定听从。皎洁如白驹之歌,一去无踪迹。江湖渺茫让我忧虑,其言不可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