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十首
南山有长松,独抱参天姿。
岁晚愈苍翠,不受霜雪欺。
一贞恒自守,四序焉能移。
眷彼桃李花,灼灼迎春曦。
明媚惊众目,秾华复几时。
常恐风雨至,须臾变离披。
物性本如此,造化谁尸之。
嗟哉浮俗流,龊龊徒尔为。
安得古贞操,偃仰慰吾思。
深闺有佳人,清姿艳且光。
美人盻秋水,联娟蛾眉长。
良玉蕴其辉,幽兰蔼其芳。
永绡制其服,明珠缀其珰。
借问谁氏子,伊其姬与姜。
非惟逞颜色,而实励冰霜。
贻我双南金,讵肯轻下堂。
谦撝固自守,曾不求煌煌。
奉帚心所甘,好合琴瑟张。
伐柯未有斧,自媒诚恐皇。
嗟嗟宿心违,辗转徒在床。
搔首起延伫,云山远相望。
音书无以托,涕泗空沾裳。
凤鸟秉灵德,九苞璨文章。
名为希世物,出见世道昌。
稻粱非素谋,竹实乃所尝。
梧桐岂枳棘,鸣则依高岗。
虞廷闻九奏,览德斯呈祥。
吁嗟吾道微,丹山乃深藏。
䲭鸮亦何为,敢尔窥朝阳。
宵行本么䯢,顾可争辉煌。
造物杳难问,谁能复其常。
三复仲尼叹,令人徒感伤。
长江险可逾,蜀道难可陟。
谁言周道平,而多荆与棘。
箜篌乃戈矛,卮酒为敌国。
举目睚眦间,骨肉甚仇隙。
九夷不可居,俯仰隘八极。
将欲凌风翔,恨无双羽翼。
猛虎在深山,终日恒渴饥。
狰狞肆贪恶,居然当九逵。
一啸腥风生,白日翳阴霾。
阱槛素无备,冯妇安可羁。
姬旦久不作,兴言乃凄其。
薰莸本不同,冰炭实相反。
华夷性苦殊,雅郑音亦远。
熟计出万全,危哉诚累卵。
鹤颈与凫足,何须较长短。
捐彼戚戚怀,履道恒坦坦。
寒暑互相迁,二仪成气候。
真宰司化权,谁能测声臭。
松柏一以摧,居然樗栎寿。
伤哉萁豆情,载惜山木寇。
洋洋北鄙音,乱我钧天奏。
白鹤伏黄昏,寒䲭出清昼。
坐起长太息,颠倒何太缪。
玄浆参曲蘖,太羹杂酸辛。
妖姬调古瑟,郑声乱天真。
太朴一以散,谁为葛天民。
热中殊感慨,吊古徒沾巾。
物情类如此,已矣无复陈。
燕燕谁家女,人云难再得。
讵知乃祸水,汉火因之灭。
尤物虽可怜,往往倾人国。
于戏古哲王,所贵惟有德。
我心亦如水,女蛊安能惑。
大钧秉元化,寒暑循无端。
至理妙不测,岂容私智观。
春风草木荣,秋霜忽凋残。
达人契斯理,所遇常自安。
如何抱阳人,能成紫火丹。
念彼穆天子,瑶池往复还。
白话文译文
南山上有棵高大的松树,独自挺立着直入云霄的姿态。到了岁末反而更加苍翠,不会受到霜雪的欺压。它始终坚守着坚贞的品性,四季更迭又怎能改变它呢?看那桃树李树的花朵,在春天的阳光下开得灼灼耀眼。明艳的花朵让众人惊叹,可那繁盛的花期又能持续多久呢?常常担心风雨突然袭来,转眼间就凋零散落。万物的本性本就如此,这造化又是由谁主宰的呢?可叹那些浮华世俗的人,局促狭隘地白白忙碌。哪里能得到古人那样的坚贞操守,来慰藉我内心的思慕。深闺里有一位佳人,清雅的姿容明艳而光彩照人。那美人眼波如秋水般清澈,眉毛弯弯如娟秀的蚕蛾。美玉蕴藏着它的光辉,幽兰散发着它的芬芳。用洁白的绡帛制成她的衣裳,用明珠缀成她的耳环。请问这是谁家的女子?她大概是姬姓或姜姓的贵族女子。她不仅仅是在展现容貌,更是砥砺自己如冰霜般高洁的品性。她赠给我一双南金(珍贵的礼物),又怎肯轻易走下厅堂?她谦逊退让,坚守自我,从不追求显赫的荣耀。甘心拿起扫帚做家务,希望夫妻和谐如琴瑟般合奏。可是砍伐斧柄却没有斧头(比喻没有媒人),自我做媒又实在惶恐。可叹啊,平生的心愿违背了,只能在床上辗转反侧。搔着头起身久久伫立,望着远方的云山相互眺望。书信无法托付,眼泪空自沾湿了衣裳。凤凰秉承灵异的德性,九种花纹灿烂如锦绣。它被称为世间的稀世珍宝,出现时就预示着世道的昌明。稻粱不是它平素的追求,竹实才是它食用的东西。梧桐树哪里是荆棘丛?它鸣叫时就依托在高高的山冈。虞舜的朝廷里听到九种乐奏,它看到圣德就呈现祥瑞。可叹啊,我的道途衰微,它就隐藏在丹山深处。那猫头鹰又算什么东西,竟敢窥视朝阳?夜行的生物本来就很渺小,又怎能与光明争辉?造物主深远难以追问,谁能恢复那常道?反复感叹孔子的叹息,让人徒然感伤。长江的险阻可以越过,蜀道的艰难可以攀登。谁说周道平坦,却充满了荆棘和蒺藜?箜篌竟成了戈矛,一杯酒就成了敌国。抬眼之间,怒目相视,骨肉之间竟成了仇敌。九夷之地不可居住,俯仰之间感到天地狭小。想要乘风飞翔,只恨没有双翼。猛虎在深山里,终日总是又渴又饿。它狰狞地肆意贪婪凶恶,公然占据在大道上。一声虎啸腥风刮起,白日被阴霾遮蔽。陷阱和栅栏平素没有准备,冯妇(打虎勇士)又怎能制服它?周公旦早已不在,说起这些令人凄然。薰草和臭莸本不相同,冰和炭实在相反。华人和夷人习性迥异,雅乐和郑声也相差很远。仔细计算想要万全,危险啊真是累卵之危。鹤的长颈和野鸭的短足,何必去比较长短?抛弃那些忧愁的念头,走在正道上永远平坦。寒暑相互交替,天地形成了气候。主宰者掌管着变化的权柄,谁能测度它的声息?松柏一旦被摧折,反而让臭椿和栎树得以长寿。可叹豆萁和豆子的情感,又怜惜山木被砍伐的灾难。那洋洋的北方鄙俗之音,扰乱了我的钧天雅乐。白鹤在黄昏时隐伏,寒鸦却在白昼出现。坐起长叹,颠倒错乱多么荒谬!玄酒里掺进了曲蘖,太羹中混杂了酸辛。妖媚的女子弹奏古瑟,郑声扰乱了天真的雅乐。太朴之气一旦消散,谁还能成为葛天氏的淳朴之民?内心焦灼感慨万千,凭吊古事空自沾湿手巾。事物的情状大多如此,罢了,不再一一陈述。那只燕子一样的女子是谁家的?人们说再难遇到这样的美人。哪里知道她竟是祸水,汉朝的江山因此覆灭。尤物虽然可爱,却往往倾覆人的国家。啊,古代的圣明君王,所看重的只有德行。我的心也像水一样平静,女色又怎能迷惑我?大自然掌握着元始的化育,寒暑循环没有开端。至理微妙不可测度,岂容私心去揣测?春风吹拂草木繁荣,秋霜一来就忽然凋零。通达的人领会了这个道理,所遇之境常常安然自得。如何那怀抱阳气的炼丹者,能够炼成紫火丹?想起那周穆王,在瑶池反复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