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题金粟泉书苏公祠壁
茫茫大海汎玻瓈，奇甸波心一叶挈。
中有寒泉漾碧光，宛如荷面珠明灭。
谁云海眼与潮通，泉味夐与咸潮别。
石缝澄澄几许深，飘来金粟纷如屑。
山上常闻产玉禾，井中谁解有金埒。
僧雏誇语未足信，居人拾得为余说。
我来窥井窅无见，恰如贫子思金穴。
何须海外觅黄芽，一歃神瀵甘且冽。
曾浮杨子饮中泠，此泉堪与相颃颉。
天荒海阔无人到，羽也泉经安得列。
前余饮者苏端明，冷庙颓垣碑孑孑。
入门见像不肯拜，手自扪萝看古碣。
佳水佳山信有缘，要待奇人成三绝。
二十年前我梦游，光景明明目所阅。
却恨端明不我见，江山千古留馀缺。
今来挥手与山辞，泉声为我增幽咽。
流波滚滚送游人，五百年后何人啜。
白话文译文
茫茫大海像玻璃一样平坦广阔，一座奇特的小岛就像一片叶子漂浮在波浪中心。岛上有一汪寒泉荡漾着碧绿的光，仿佛荷叶上的水珠明明灭灭。谁说海眼（泉眼）与潮水相通？这泉水的味道与咸潮截然不同。石缝中澄澈的泉水不知有多深，飘来的金粟（桂花）像碎屑一样纷纷落下。山上常听说能产出玉禾（传说中的仙草），井中又有谁能懂得有金埒（金矿）？小和尚夸夸其谈的话不值得相信，当地人捡到东西后对我说了这些。我来窥探这口井，幽深得看不见底，恰似穷苦人思念金矿一样。何须到海外去寻找黄芽（道家炼丹之物），喝一口这神泉，甘甜又清冽。我曾乘船到扬子江饮过中泠泉，这泉水足以与它不相上下。天地荒凉海阔天空无人到此，即使陆羽（茶圣）的《茶经》也未曾记载。在我之前喝过这泉水的是苏东坡（苏端明），如今只有冷庙颓墙和孤立的石碑。进门看见苏公像却不肯下拜，亲手攀着藤萝去观看古碑。好水好山确实有缘，要等待奇特的人来成就“三绝”（指山水、人物、诗文）。二十年前我梦中游历过这里，光景明明在眼前如亲眼所见。只恨苏东坡没能见到我，江山千古留有多少遗憾。如今我挥手告别青山，泉声为我增添了幽咽的悲凉。流波滚滚送走游人，五百年后又有谁来品尝这泉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