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怀先祖德甫公

陈仁德 · 当代

忆昔垂髫时,嬉戏夜复昼。 吾祖德甫公,时已皤然叟。 满屋诗书香,绕膝儿孙走。 爱我一何深,食甘每分授。 杖履翰墨场,我时随左右。 玉色象牙箸,沾唇初尝酒。 庭训夜燃灯,吾辈皆仰首。 战国刀兵争,聊斋鬼狐斗。 娓娓而动听,循循以善诱。 无何荒岁来,野蔬亦得就。 衰病渐不支,一夕忽撒手。 是时夜三更,形势不可救。 病榻泪泫然,顾我徒张口。 饥馑竟夺公,思之痛永久。 更复狂人狂,祸及九泉九。 掘骨抛荒原,亡灵亦蒙诟。 遗著百万言,一火焚何骤。 忽忽三十年,白云幻苍狗。 大漠葬奸邪,秦城锁群丑。 正本复清源,吉光弥宇宙。 吾祖儒雅名,乃载志乘后。 乡邦共称贤,口碑即俎豆。 百年指一弹,谁能享万寿。 人爱亦爱人,姓字故不朽。

白话文译文

记得我小时候,白天黑夜只顾玩耍。我的祖父德甫公,那时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满屋子都是诗书的香气,儿孙们绕着他膝边跑。他对我格外疼爱,好吃的总留给我一份。他拄着拐杖出入文人聚会,我时常跟在他左右。他用玉色的象牙筷子蘸了点酒,让我初次尝到酒的滋味。晚上他点灯教导我们,我们都仰头认真听。他讲战国时的刀兵争战,讲《聊斋》里的鬼狐故事。讲得娓娓动听,循循善诱。没过多久荒年来了,连野菜也得凑合着吃。他身体渐渐衰弱多病,一天夜里忽然撒手人寰。那时正是三更天,病情已无法挽救。病床上他泪流满面,张着嘴却只能看着我。饥荒竟夺走了祖父,想起这事我永远心痛。更有那些疯狂的人,祸害竟波及九泉之下。他们掘出尸骨抛在荒野,亡灵也蒙受污辱。祖父留下的百万字著作,一把火烧得多么匆忙。转眼三十年过去,白云变幻如苍狗。大漠埋葬了奸邪之人,秦城关押了丑类。如今正本清源,祥瑞之光充满宇宙。祖父儒雅的名声,已被记载在地方志中。家乡人都称赞他是贤者,口碑就是最好的祭祀。人生百年不过弹指一挥,谁能长生不老?只要爱人也被别人爱,他的名字就不会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