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十九首

释守卓 ·

年来乍住甘露,痴钝无可作做。 刚被王官差排,业缘无能回互。 祇得逐浪随波,从教诸方流布。 门前旋买新盐,瓮里有些陈醋。 来者觅茶与茶,大似虽贫而富。 更问祖师西来,老也得住且住。 四维风景寥寥,极目晴空廓落。 孰为好丑是非,何用识情卜度。 石火迸光,清秋一鹗。 言前得旨已周遮,句后无踪徒摸索。 劄著不行,秦时?轹。 久雨不晴今日晴,和泥合水要分明。 虚空湿了何妨事,依旧太阳东畔生。 日出卯,闹炒炒。 于其中,须善巧。 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 的的无来去,明明有旧新。 去年今日事,今日去年人。 脱体全收放,随流混主宾。 春光重漏泄,有口不须陈。 步步登高,从空放下。 南北东西,曾无缝罅。 教外别传,一切话霸。 风非别凉,火是本热。 冷坐九年,元来未瞥。 飞金乌,走玉兔,刹那之间成新故。 一阳复处透全身,露柱开花还峭措。 炒茅栗,煮山芋,衲僧活计随时做。 胡家曲拍自分明,晷运推移何处去。 堪嗟茫茫尘世人,几个暂行休歇路。 今年不见去年人,多少今人成古墓。 张三李四醉昏昏,笑杀甘露拄杖子。 劝公一,识取心王万事毕。 六尘堆里拾得来,历劫元来未曾失。 释迦掩室,过犯弥天。 维摩杜词,自救不了。 如何如何,口门太小。 付法传心,将错就错。 立雪断臂,随邪逐恶。 本色衲僧,如何评溥。 达磨大师,露出一膊。 一雨一晴,岩桂加青。 释迦骨髓,弥勒眼睛。 途中无限拖泥者,问渠何日是归程。 黄河水,出昆崙,要得分明转见昏。 若欲迥超无间业,灭却如来正法轮。 空中呈鸟迹,水上露灯毬。 要辨渠端的,玉人骑铁牛。 因行不妨掉臂,求他不妨求己。 面前山子若存,处处无风浪起。 一声鸿雁忽闻时,尽在愁人窠窟里。 孤村黄叶落,深院桂花香。 志士惜日短,愁人知夜长。 风从何来,雨从何至。 皮下有血,面上有鼻。 脱体相呈,全无忌讳。 明眼衲僧,更须瞥地。 瞥地如何,且莫瞌睡。 落花随流水,啼鸟在深云。 莫怪多违背,年高耳目昏。 岂不见七百甲子老禅翁,对人祇道东门西门南门北门。 昨朝炒炒闹,今朝闹炒炒。 波斯失白氎,拾得铁钱钞。

白话文译文

近年来暂住甘露寺,愚拙迟钝无所作为。刚被官府差遣安排,因果羁绊难以转圜。只得随波逐浪而行,任凭此身四方流转。门前现买新盐调味,瓮中还存些许陈醋。来客讨茶便奉清茶,看似贫寒实则丰足。若问达摩祖师西来意,老来能安住便安住。四野风景寂寥空阔,极目晴空浩荡无垠。何必分辨美丑是非,哪需妄心揣测度量。石火迸射短暂光芒,清秋孤鹗独击长空。言语之前已得真意,句后追寻徒劳摸索。执着便生滞碍不通,秦时车辙终被磨灭。久雨初晴天色澄明,泥水混杂也须辨清。虚空浸湿有何妨碍,太阳依旧东升如常。日出卯时喧喧闹闹,其间须存巧妙智慧。打面要用他州麦粉,唱歌当是帝都乡音。真性本无来去踪迹,明处却有新旧更迭。去年今日旧事犹存,今日去年人已不同。洒脱身心收放自在,随波逐流主宾相融。春光再度悄然泄露,有口何必絮絮言说。步步登高时,须从虚空处放下。南北与东西,原本无缝无隙。教外别传之旨,截断万千言语。风本非外来凉意,火原是本性热源。冷坐九年苦修,原来未曾瞥见真谛。金乌飞驰玉兔奔逐,刹那之间新旧交替。阳气初生透遍全身,檐柱开花犹显风姿。翻炒茅栗,煮烤山芋,僧家活计随时做起。胡家曲调节拍分明,光阴流转去向何处?可叹尘世茫茫众生,几人暂歇奔波路途。今年不见去年故人,多少今人已成坟土。张三李四醉意昏沉,笑倒甘露寺拄杖翁。劝君一语:识得本心万事俱毕。六尘堆里拾回本性,历劫以来从未丢失。释迦默然掩室,岂非弥天过错?维摩缄口不言,终究难自救度。奈何奈何,言语之门太小。付法传心之事,往往将错就错。立雪断臂求法,亦成随邪逐恶。本色清净僧侣,如何评说功过?达摩大师示现,袒露一臂禅机。一雨一晴交替,岩间桂树添青。释迦牟尼骨髓,弥勒菩萨眼睛。途中多少拖泥带水人,问他何日是归程?黄河之水出昆仑,想要分明反见昏蒙。若要超越无间业力,须得灭却佛法桎梏。空中飞鸟留痕迹,水上灯影浮如球。要辨其中真消息,玉人稳骑铁牛行。修行不妨甩臂自在,求他不如反求己心。面前青山依然在,处处无风起波澜。忽闻天际孤雁鸣,声声尽落愁人耳。孤村黄叶纷飞落,深院桂花暗浮香。志士叹息白日短,愁人深知夜漫长。风从何处来?雨从何处至?皮下流淌热血,面上生着鼻孔。脱去伪装现本真,全然毫无忌讳。明眼通透僧家,更须刹那警醒。如何刹那警醒?切莫昏沉睡去。落花逐流水远去,啼鸟隐深云之中。莫怪言行多相违,年高耳昏眼亦花。岂不见七百甲子老禅翁,对人只说东西南北门。昨日喧喧闹,今朝闹喧喧。波斯商人丢了白毡,偏拾得生锈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