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颂
瞻越山兮镜之东，郁乔木兮岑丛。
倚青霞兮窆石，枕碧流兮宝宫。
端黻冕兮穆穆，列俎豆兮雍雍。
梅为梁兮挟风雨，倏而来兮忽而去。
芝产殿兮间见，橘垂庭兮犹古。
壁腾辉兮桂荐瑞，书金简兮缄石匮。
朝万玉兮可想，探灵文兮何秘。
嗟洚水兮横流，民昏垫兮隐忧。
运大智兮无事，锡洪范兮攸畴。
身劳兮五岳，迹书兮九州。
亶王心兮不矜，迄四海兮歌讴。
猗圣宋兮中兴，驻翠跸兮稽城。
独怀勤兮旷代，粲奎文兮日星。
扬舲兮拊鼓，吴歈兮郑舞。
奠桂酒兮兰肴，庶几髣髴兮菲食卑宫之遗矩。
肇三圣兮传一中，建人极兮参洪濛。
元圭锡兮汝绩，昭华归兮汝躬。
大道公兮均嬗继，家天下兮繇姒氏。
嵩石兮发祥，讴歌兮与子。
誓甘野兮服叛，养国老兮贵齿。
席不重兮味不贰，琴瑟屏兮钟鼓置。
思皇训兮克俭，心敬承兮敢坠。
祀四百兮绵景祚，兆大横兮垂异世。
越山兮蜿蜒，镜水兮漪涟。
焕祠宫兮屹峙，肃庑祀兮愉然。
端冕兮龙章，执圭兮琳琅。
想规重兮矩叠，恍韶奏兮铿锵。
披竹简兮典谟，圣手断兮唐虞。
登群龙兮辅翌，萃一堂兮都俞。
知人兮帝之哲，动天兮帝之德。
画象兮民不犯，舞干兮苗已格。
迨一旅兮中兴，严庙貌兮稽陵。
感会遇兮风云，崇像饰兮股肱。
愤夷楚兮陵上国，忽庭坚兮祀俄息。
泚麟笔兮特书，喟夷吾兮有力。
何汲汲兮诡诞，谓明良兮相贼。
奸雄托兮自文，慨齐东兮毋惑。
仰而观兮典礼秩，俯而察兮草木殖。
功之远兮难名，民之思兮无斁。
睇禹陵兮岿然，邃珍馆兮蟺蜎。
敞别室兮遗象，崇英霸兮千年。
谂越民兮非黩祀，推世家兮自迁史。
肇无馀兮开国，传后裔兮奋起。
痛夫椒兮深衄，同国人兮劳佚。
采蕺兮食何味，尝胆兮志密笃。
封以内兮种所司，阃以外兮蠡所知。
羌厉志兮澡耻，迄乘时兮决机。
盟上国兮王致胙，按山南兮恢土宇。
陟鉴台兮睨东海，矩天门兮模地户。
惜规图兮不弘，几弓藏兮犬烹。
蹇七术兮遗恨，怅五湖兮遐征。
尚蝉嫣兮复续，终与享于鼻祖之庭。
书畀姒兮力沟洫，民奠居兮勤稼穑。
降嬴刘兮言水利，嘉邺渠兮夸郑国。
慨元光兮瓠子决，彼鄃封兮河之北。
悼一言兮贻时害，诿天事兮非人力。
昔越守兮得贤侯，虑远久兮为民谋。
镜一湖兮陂万顷，备潴泄兮岁有秋。
宁杀身兮利人，抑洙泗兮称仁。
嗟后来兮私己，田吾湖兮寖湮。
湖之复兮畴继，侯之心兮万世。
酌清流兮撷兰芷，奉明荐兮非昵祀。
典午西兮金谷辈，渡而东兮蔼多士。
嘉内史兮屏浮华，淡物累兮颐天粹。
升冶城兮遐想，友东山兮雅志。
修禊事兮兰亭，觞曲水兮群英。
追雩风兮涵泳，渺万化兮均平。
纪清游兮感慨，剡形忘兮神诣。
蔚翔凤兮一札，宝连城兮千祀。
太傅起兮为苍生，扶晋鼎兮蹙苻秦。
内史归兮乐山水，师万石兮饬子孙。
出与处兮两贤，意易地兮皆然。
山簇簇兮环湖，水淼淼兮萦纡。
人何游兮明镜，鸟何飞兮画图。
怀贺老兮今昔，想逸致兮林庐。
老之襟兮天阔，老之神兮秋月。
飞翰兮龙鸾，吐词兮冰雪。
际熙运兮开元，司缛典兮春官。
凌玉霄兮倚华盖，骖骏驭兮升西昆。
俄清梦兮绵绵，恍乘云兮登仙。
觐紫皇兮玉宸，聆九奏兮钧天。
笺天公兮遂志，鼓予枻兮锦里。
吾朋兮鸥鹭，吾宾兮烟水。
野服兮蹁跹，斑衣兮娭戏。
缅高贤兮非苟于去就，其庶几兮东门之傅鸱夷之子。
虬髯起兮龙翔，耀兵威兮八方。
法羽林兮严禁卫，握钩陈兮扫欃枪。
视诸将兮哙等伍，咨旧臣兮忠且武。
耸万目兮矩矱，卫九重兮心膂。
维东南兮都会，辱吾王兮镇抚。
畅威惠兮千载，隤福祥兮兹土。
瞻衮服兮煌煌，荐蕙肴兮葵觞。
匪震慑兮罗池，亶爱思兮桐乡。
王之泽兮流后裔，更累叶兮奋忠义。
孰旌表兮陪庙祀，显一门厉斯世。
悄丛祠兮江之湄，懔予心兮肃祗。
表卓行兮尚之祀，垂妙辞兮淳之碑。
嗟窈窕兮践天性，一念烈兮万古镜。
山眉兮苍苍，江练兮茫茫。
江之水兮可谒，娥之灵兮不可歇。
白话文译文
望越山啊在镜湖之东，茂盛乔木啊聚成葱茏山峦。倚着青霞啊是禹王葬处的窆石，枕着碧波啊有珍宝般的陵宫。端正冠冕，威仪庄重；陈列祭器，气象雍容。梅枝作梁啊挟风带雨，神灵倏然而来啊忽又无踪。殿前灵芝啊时隐时现，庭中橘树啊犹存古风。璧玉生辉啊桂树呈瑞，金简藏书啊石匮缄封。想朝会时万千佩玉鸣响，探禹穴灵文啊何秘能藏？可叹往昔洪水啊肆虐横流，百姓陷溺啊深藏隐忧。禹运大智啊天下终治，赐《洪范》大道啊规划九州。身劳碌啊踏遍五岳，功迹铭刻啊传遍神州。禹王之心啊从不自矜，终使四海啊歌颂不休。 大宋圣朝啊中兴之时，翠华停驻啊稽山之城。遥思禹德勤勉啊旷世无双，奎章粲然啊如日星辉明。扬帆击鼓啊声震云霄，吴歌郑舞啊共庆升平。敬奠桂酒啊兰肴芬芳，犹仿佛见啊禹王菲食卑宫遗风。肇启三圣啊传承中道，立人极啊参赞鸿蒙。玄圭赐禹啊彰汝功绩，昭华归尧啊显汝谦躬。大道为公啊禅让相继，家天下始啊自那姒氏。嵩山巨石啊启肇祥瑞，讴歌民心啊归于圣子。誓师甘野啊降服叛逆，奉养国老啊尊崇耆齿。坐席不重啊膳食不贰，屏弃琴瑟啊置设钟鼓。思圣皇遗训啊克勤克俭，心敬承继啊岂敢堕失？享祀四百载啊福祚绵延，龟兆大横啊垂示异世。越山啊蜿蜒起伏，镜水啊荡漾涟漪。祠宫焕彩啊巍然屹立，廊庑肃穆啊祭祀怡然。端正冠冕啊绣绘龙章，手执玉圭啊佩玉琳琅。想规矩重叠啊法度严谨，恍闻韶乐奏响啊音韵铿锵。披阅竹简啊典谟训诰，圣手决断啊唐尧虞舜之政。群龙腾跃啊辅佐明庭，英才荟萃啊君臣论道一堂。知人善任啊显帝王明哲，德动天地啊见圣者胸怀。画衣冠而民不犯，舞干戚而苗已格。待凭一旅啊终兴夏祀，严整庙貌啊守稽山陵。感风云际会啊君臣相得，崇饰像设啊如见股肱。愤夷楚侵凌啊犯我上国，叹庭坚祀绝啊倏然中断。以麟笔特书啊昭彰功业，赞管仲之力啊匡扶江山。何必汲汲于诡诞虚言，诬圣君贤臣啊相残相贼？奸雄假托啊自我文饰，叹齐东野语啊勿信勿惑。仰观典礼啊井然有序，俯察草木啊繁盛滋生。功业悠远啊难述其名，民心思慕啊无有尽时。望禹陵啊岿然独存，幽深珍馆啊盘曲回环。敞别室啊瞻仰遗像，敬英霸雄风啊传世千年。告越地百姓啊非滥行祭祀，考世家渊源啊本自迁史。始自无馀啊开国立基，传之后裔啊奋起继之。痛夫椒之战啊惨遭重创，举国上下啊同劳共佚。采蕺而食啊何觉滋味，卧薪尝胆啊志隐心笃。封内政事啊文种所司，疆外谋略啊范蠡所知。砥砺心志啊涤雪旧耻，待乘时机啊决断玄机。盟会上国啊王赐胙肉，巡按山南啊恢拓疆土。登鉴台啊眺望东海，立天门啊模拟地户。惜宏图啊未臻广阔，终弓藏啊狗烹悲途。蹇献七术啊空留遗恨，怅泛五湖啊远逝征途。幸禹德绵延啊世代承续，终得共享祭祀于鼻祖之庭。 授书姒氏啊致力沟渠，民安其居啊勤事稼穑。降至嬴刘啊频言水利，赞邺渠啊夸郑国渠。慨叹元光年间啊瓠子决口，那鄃县封疆啊偏居河北。哀一言失策啊贻害当时，推诿天事啊岂非人力？昔时越州太守啊得逢贤侯，谋虑深远啊为民运筹。凿镜湖啊筑陂溉万顷，备蓄泄啊岁岁保丰收。宁舍身啊利百姓，犹洙泗称仁啊德泽长流。叹后来者啊谋私利，占湖为田啊渐次湮废。湖复旧观啊谁人继业？贤侯之心啊光耀万世。酌取清流啊采撷兰芷，奉明洁祭品啊非为私祀。 典午西迁啊金谷同游诸辈，渡江而东啊贤士济济可夸。赞内史王公啊屏弃浮华，淡泊物累啊养天粹之质。登冶城啊遐思悠远，友东山啊寄情高雅。修禊事啊于兰亭，流觞曲水啊聚群英。追雩风啊涵泳性情，渺万化啊体悟均平。纪清游啊发为感慨，忘形骸啊神思通达。蔚然翔凤啊书成一札，贵连城啊传颂千祀。太傅东山再起啊为救苍生，力扶晋鼎啊挫败苻秦。内史归隐啊乐游山水，师法万石啊严饬子孙。出仕与退处啊两位贤哲，交换境遇啊皆同此心。 群山簇簇啊环抱镜湖，碧水淼淼啊萦回纡曲。人游其间啊如行明镜，鸟飞其空啊似入画图。怀想贺老啊今昔相较，遥思逸致啊林间庐居。老臣胸襟啊如天开阔，老臣神采啊似秋月皎洁。挥毫落纸啊如舞龙鸾，吐属成章啊净似冰雪。适逢盛世啊开元之运，执掌盛典啊春官之职。凌霄汉啊倚华盖，驭骏马啊升昆仑。俄而清梦啊连绵不绝，恍如乘云啊飞登仙境。觐紫皇啊于玉宸，聆九奏啊钧天广乐。笺告天公啊遂我夙志，荡桨归去啊锦里家园。我友啊是鸥鹭，我宾啊乃烟水。着野服啊翩跹起舞，披彩衣啊嬉戏欢愉。缅想高贤啊非轻去就，其风范啊近似东门之傅、鸱夷之子。 虬髯奋起啊如龙翱翔，耀兵威啊震慑八方。效羽林啊设严禁卫，掌钩陈啊扫除妖枪。视诸将啊如樊哙等辈，咨旧臣啊忠勇且武。立万目所瞻啊为法度，卫九重帝居啊作心膂。念东南啊乃繁华都会，劳吾王啊亲临镇抚。播扬威德惠政啊垂千载，降福祉祥瑞啊于此土。瞻王服啊光彩煌煌，献蕙肴啊奉葵觞。非震慑啊如罗池之祀，实怀爱啊同桐乡之思。王之德泽啊流被后裔，历数世啊奋励忠义。谁得旌表啊陪祀庙庭？显一门忠烈啊厉勉当世。 静立丛祠啊在江之滨，肃穆我心啊敬畏虔诚。彰卓行啊受后世之祀，垂妙辞啊立淳古之碑。叹窈窕淑女啊践仁成性，一念贞烈啊辉映万古如明镜。青山如眉啊郁郁苍苍，江水似练啊渺渺茫茫。江之水啊犹可竭，娥之灵啊永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