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燕别大哥三哥
长安二月时,阳缓北风厉。
霜刃割地皮,古木领寒气。
纷纷骡马尘,晓起如云辟。
置酒上南冈,别我好兄弟。
一母生三人,顶踵皆相类。
发愿穷无生,百劫相砥砺。
言前识锋机,死里寻关捩。
居身如竖铜,蓄口唯谈义。
兄性温而真,弟性坦而毅。
余性兼宽猛,弦韦时相济。
堕地便同根,飞天亦共翅。
一旦忽分首,能不添憔悴。
白马望吴门,惨淡无边际。
畏路如畏虎,猜官如猜谜。
长兄见老成,劝余勉为吏。
钱谷慎出入,上下忌同异。
小弟发狂谭,兄言胡乃赘。
胸臆自可行,荣枯安足计。
纵使挂弹章,亦只数行字。
八十日彭泽,独非男儿事。
言罢日西沉,强起各分袂。
马尾对马尾,东西倏异位。
欲哭近妇人,一笑飞寒泪。
白话文译文
长安二月的时候,阳光和缓北风却依然凛冽。寒霜像刀刃一样割着地面,古树笼罩在寒气之中。清晨骡马扬起的尘土,像云一样四处飘散。我在南冈上摆下酒席,告别我的好兄弟。同一个母亲生下我们三个人,从头到脚都那么相似。我们曾发誓要穷尽一生,历经千百劫难互相勉励。说话时能预知对方的机锋,在绝境中寻找转机。立身像竖立的铜柱一样坚定,开口只谈论道义。大哥性情温和而真挚,三哥性情坦率而刚毅。我的性情兼有宽厚和刚猛,像弓弦和软韦一样互相调节。我们从落地就是同根而生,即使飞上天空也共有一双翅膀。如今一旦分离,怎能不增添憔悴?遥望吴门方向的白马,天地惨淡无边无际。畏惧路途像畏惧猛虎,猜测官场像猜谜一样。长兄老成持重,劝我勉力做官。处理钱粮要谨慎出入,对上对下都要避免不同意见。小弟却狂放地发话,说兄长的话太啰嗦。胸中自有主张,荣辱得失哪里值得计较。就算被弹劾罢官,也不过几行字的事。陶渊明做彭泽令八十天,难道就不是男子汉该做的事?说完话太阳已经西沉,我们勉强起身各自告别。马尾对着马尾,东西方向忽然就隔远了。想哭又觉得像妇人,只好一笑间飞落寒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