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瞻和陶渊明杂诗十一首
大道与众往,疾驱祗自尘。
徐行听所之,何者非吾身。
却过白鹤峰,鸡犬来相亲。
筑室依果树,有无通四邻。
安眠岂有足,良夜惟恐晨。
晨朝亦何事,倦对往来人。
莫言三谪远,归路近庾岭。
谁怜东坡穷,垂老徙此景。
幸无薪炭役,岂念冰雪冷。
平生笑子厚,山水记柳永。
孜孜苦怀归,何异走逃影。
吾观两蛮触,出缩方驰骋。
百年寄龟息,幸此支床静。
我来适恶岁,斗米如珠量。
何时举头看,岁月守心房。
念我东坡翁,忍饥海中央。
愿翁勿言饥,稷调阴阳。
玉池有清水,生肥满中肠。
故山纵得归,无复昔遗老。
家风知在否,后生恐难保。
似闻老翁泉,曾作泥土燥。
穷冬忽涌溢,络绎瓶瓮早。
此翁终可信,明月耿怀抱。
从我先人游,安得不闻道。
幽忧如蛰虫,雷雨惊奋豫。
无根不萌动,有翼皆鶱翥。
嗟我独枯槁,无来孰为去。
念兄当北迁,海阔煎百虑。
往来七年间,信矣梦幻如。
从今便筑室,占籍无所住。
四方无不可,莫住生灭处。
纵浪大化中,何喜复何惧。
尝闻左师言,少子古所喜。
二儿从两父,服辱了百事。
佳子何关人,自怪馀此意。
看书时独笑,屡与古人值。
他年会六子,道眼谁最驶。
衣钵傥可传,田园不须置。
舜以五音言,二雅良褊迫。
变风犹井牧,驱人遂阡陌。
周馀几崩坏,况经甫与白。
崎岖收狂澜,还付滥觞窄。
蒙庄泾渭杂,恐有郭象客。
壁藏待知者,金石闻旧宅。
大道如衣食,六经所耕桑。
家传易春秋,未易相秕糠。
久种终不穫,岁晚嗟无粮。
念此坐叹息,追飞及颓阳。
天公亦假我,书成麟未伤。
可怜陆忠州,空集千首方。
何如学袁盎,日把无可觞。
五年寓黄阁,盛服朝玄端。
愧无昔人姿,谬作奇章迁。
还从九渊底,回望百尺巅。
身世俱一梦,往来适三餐。
天公本无心,谁为此由缘。
从今罢述作,尽付逍遥篇。
吾兄昔在朝,屡欲请会稽。
誓将老阳羡,洞天隐苍崖。
时事乃大谬,宁复守此怀。
区区芥子中,岂有两须弥。
举眼即见兄,何者为别离。
尻舆驾神马,孰为策与羁。
弭节过蓬莱,海波看增亏。
红炉厄夏景,团扇悲秋凉。
来鸿已遵渚,去燕亦辞梁。
冰蚕怀冻薮,火鼠安炎乡。
曲士漫谈道,夏虫岂知霜。
物化何时休,叹息此路长。
白话文译文
大道与众人同往,匆忙疾行只会扬起尘土;缓步慢走聆听内心所向,何处不是我的归宿?行过白鹤峰时,连鸡犬都亲切相迎;靠着果树筑起屋舍,与邻里互通有无。安眠哪有满足之时?良夜总怕天明匆匆。清晨又有何事可忙?疲倦面对往来行人。莫说三次贬谪路途遥远,归途已近庾岭山旁。谁怜惜东坡的困顿?垂老移居这般景象。幸无柴炭劳役之苦,哪会惦念冰雪寒凉。平生笑那柳子厚,山水间空记柳永篇章。孜孜渴盼归去,犹如追逐逃影般虚妄。我看似蛮触相争,进退之间方显奔忙。百年人生如龟息短暂,幸有此床寄托宁静。我来到这荒年岁,斗米珍贵如珍珠衡量。何时抬头望岁月,它静守心房流淌。念我东坡兄长,忍饥漂泊在海洋中央。愿兄莫言饥苦,稷神调和阴阳。玉池清水潺潺,滋养丰盈肠肚。故山纵然能归,再无昔日遗老模样。家风是否犹存?后世恐难承继弘扬。听闻老翁泉曾干涸成土,严冬忽又涌溢,瓶瓮络绎早备满缸。此翁终究可信赖,明月皎洁映胸膛。随我先人游历四方,怎会不悟大道真章? 幽忧如蛰虫伏藏,雷雨惊醒振奋翱翔。无根则不生发,有翼皆展翅高扬。可叹我独憔悴,来去无依心彷徨。念兄将北迁,海天辽阔熬煎百般思量。往来七年时光,确如梦幻一场。从今筑室安居,落籍却无定所奔忙。四方天地皆可往,莫驻生死无常之乡。纵身大化浪涛中,何来欢喜何惧伤? 曾闻左师有言,幼子古时多受疼惜。二儿随从两父,忍辱负重历经百事。佳子何关他人?我自暗怪这份心意。读书时常独笑,屡与古人神交相值。他年若见六子,谁悟道最深疾驰?衣钵倘能传承,田园何须置办琐事。舜以五音述道,二雅终究狭隘局促。变风如井田牧野,驱人划定阡陌路。周礼几近崩坏,况历甫白变革途。崎岖收拢狂澜,复归源头窄处。蒙庄泾渭杂说,恐有郭象注客附。壁藏以待知音,金石声传旧宅故土。大道如衣食不可或缺,六经是耕桑供养。家传易春秋之学,不易混同糟糠。久种终无收获,岁晚悲叹无粮。念此坐而叹息,追飞鸟至夕阳苍茫。天公暂借我才,书成麒麟未伤。可怜陆忠州辈,空集千首药方。何如学那袁盎,日举空杯自娱心肠。五年寓居黄阁,盛服朝拜玄端庄严。愧无先贤风姿,谬作奇章迁调言。从九渊深处回望,百尺巅峰如烟。身世俱成一梦,往来只求三餐饱暖。天公本自无心,谁为此缘牵缠?从今搁笔述作,尽付逍遥诗篇。吾兄昔日在朝,屡请归隐会稽山前。誓愿终老阳羡,洞天隐逸苍崖边。时事竟成大谬,岂再坚守此念?区区芥子微尘中,岂容两座须弥山?举目便见兄颜,何谓别离酸楚?尻舆驾驱神马,谁为鞭策羁绊?缓行过蓬莱仙境,看海波涨落依然。红炉困厄夏日景,团扇悲秋凉风起。来鸿已依沙渚,去燕亦辞画梁栖。冰蚕怀念冻泽,火鼠安于炎乡地。曲士空谈大道,夏虫怎知霜寒意。万物化变何时休?唯叹此路漫漫长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