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诗
荒茅之西云溪东,居家小屋栖寒虫。
岁暮云低溪水瘠,山撑瘦骨喘颓龙。
白茅枯髯乱森戟,青松病膝惭弧弓。
瑟瑟霜被庇馀亩,层苔齧石斑锈铜。
不见禽语出枝叶,日夜古木号悲风。
先生茕孑五年匆,避人避世真猿公。
山魈木客非异物,深宵来扣雨敲栊。
泥人三事诗文酒,相随一仆佳藤筇。
扶醉竹下无主客,白云时复到襟胸。
饮瓢箪些濯鬓足,历落涧濑鱼无恫。
归路十里迷荒渺,明月出岭光流空。
宇天席地讵不足,一宵清梦翠岚通。
毋笑寂寥非远计,世尘之外吾何穷。
长揖群山默有语,此生偃蹇知为公。
白话文译文
荒茅的西边,云溪的东面,一间小屋栖身,像寒天的虫子蜷缩。年末云层低垂,溪水枯瘦,山脊撑起嶙峋的骨架,像一头喘息的老龙。白茅枯黄的须发杂乱如戟,青松病弱的枝干弯成惭愧的弓。霜雪瑟瑟覆盖着残余的田地,层层苔藓啃噬岩石,斑驳如生锈的铜。枝叶间听不见鸟鸣,只有古木日夜在悲风中呼号。我孤独地度过了匆匆五年,避人避世,真像个野猿公。山魈木客并非异物,深夜里敲窗,仿佛雨打窗棂。我以诗、酒、文三事为伴,随身只有一根好藤杖。醉后竹下不分主客,白云时常飘入胸怀。用瓢饮水,用箪盛饭,洗头濯足,在溪涧中穿行,连鱼也不惊恐。归途十里荒茫渺远,明月从山岭升起,流光洒满天空。以天为宇,以地为席,难道还不够?一夜清梦与青翠山岚相通。别笑我寂寥不是长远之计,在尘世之外,我又有何穷尽?长揖群山,默默有语:这一生困顿,我知道是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