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侯藏张翚山水歌

李梦阳 ·

张翚有名成化间,大涂小抹成山水。 树石燥硬笔意古,往往人间落片纸。 此幅粗浅色更枯,或谓非翚出其子。 张侯识鉴天下精,物物如金见沙底。 尔家图画千万轴,素壁高堂安用此。 宁知上智不滞物,牝牡不贵贵者骨。 尺山即如对玄圃,草屋临崖气出没。 崖根林堂颇清迥,远云澹沲开秋岭。 霜萝细纡岩槛暝,昏猿接挂花溪静。 自从去年抛弃官,梦想山游驾江舸。 见此拂衣便欲往,攀缘转玩情无那。 崖亭更著一人坐,斗绝看书树婀娜。 张侯豪旷人共知,敏捷言谈皆胜我。 盐车郁没骐骥弃,蹇拙逢时每相左。 昆崙洞庭不我隔,异时倘结烟霞果。

白话文译文

张翚在成化年间名声很大,随意挥洒就能画出山水。他画的树木石头干燥坚硬,笔意古朴,常常在人间留下片纸只字。这幅画笔墨粗浅,颜色更显枯淡,有人说不是张翚所画,而是他儿子画的。张侯的鉴赏力天下精妙,每件物品在他眼里像金子一样,连沙底都能看清。你家收藏了千万轴图画,高堂素壁上何必挂这一幅?哪里知道真正的智慧不被外物所束缚,不看重外表而看重内在精神。这咫尺山水就像对着玄圃仙山,草屋临崖,云雾出没。崖根下的林堂十分清幽深远,远云淡荡,秋岭开阔。霜打的藤萝细细缠绕在岩槛边,天色昏暗,黄昏时猿猴倒挂在花溪旁。自从去年辞官归隐,我总梦想着乘船游山。看到这幅画就忍不住拂衣想去,攀缘游览,反复玩味,情难自禁。崖亭上还画着一个人坐着,在陡峭处看书,树木婀娜。张侯豪迈旷达,众人皆知,他言谈敏捷,胜过我许多。千里马被盐车埋没而遭弃,我笨拙不遇,时运总与我相左。昆仑山和洞庭湖不会阻隔我,将来若有机会,一定结下烟霞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