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六诗为丘大赋

袁宏道 ·

血蚀青铜照,魂牵白玉环。 人间冤女冢,地下望夫山。 著土泪犹碧,邻湘草亦斑。 至今西陵月,不忍向南弯。 一夕归兹路,三生惜此人。 死无长负债,恨是不销尘。 小玉终为厉,苏卿必有神。 决猊与怒蟒,无以喻吾嗔。 恶雨催兰桂,饥枭啄凤凰。 埋忧觉地小,量恨与天长。 万者难焦泪,千生不化肠。 明当告世主,幽合诅城隍。 怪事咄如许,稗官见亦稀。 若无亲口语,定道客传非。 始觉生为债,谁言鬼是归。 长时检遗箧,不忍触歌衣。 冤诉知无已,冥司可奈何。 只愁女鬼弱,不怕俗钱多。 双陆因名废,新声只自歌。 唯当仗佛力,救汝出幽罗。

白话文译文

鲜血侵蚀了青铜镜面,魂魄牵挂着白玉指环。人间的冤女坟冢,地下的望夫山。滴落在泥土上的泪水至今还是碧色,靠近湘水的野草也沾染斑斑泪痕。直到今天西陵的明月,也不忍心向南方弯去。 那一夜踏上归路,三生都怜惜这个人。死后没有长久的债务,可恨的是怨恨无法消散。小玉终究成了厉鬼,苏卿必定有神灵。决裂的狮子和愤怒的巨蟒,都无法形容我的愤怒。 恶雨催折兰草桂树,饥饿的鸱枭啄食凤凰。埋藏忧愁觉得天地太小,量度仇恨却与天一样长久。万种苦难难以让泪水干涸,千次转世也不能化解心肠。明天应当告诉世间主宰,在幽冥中共同诅咒城隍。 怪事竟如此咄咄,连稗官野史也少见。如果没有亲口传述,定会以为是客人传说的谣言。这才觉得活着就是债,谁说鬼魂才是归宿?长久地翻检遗留的箱箧,不忍触碰她唱过的衣裳。 冤屈的诉说没有尽头,冥司又能如何?只担忧女鬼太柔弱,不怕世俗钱财多。双陆游戏因名声废弃,新曲只为自己而唱。唯有依靠佛力,救你脱离幽暗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