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书怀
一榻陋容膝，老身兀枯株。
淹留恒鲜悰，况兹岁云徂。
儿女虽苟完，丧乱多异居。
同也久乡曲，奔走一饭驱。
凤也妻女累，近亦反故庐。
拙谋康最少，甥馆横溪隅。
阿巽孀七载，忍弃吴氏孤。
靓家食指繁，绩纴勤养姑。
市廛病株守，环偶锥刀趋。
顾我此相守，出入孙符俱。
孩乌颇机警，戏弄聊与娱。
止酒动经年，宿病无由祛。
晚餐率减半，夜枕气始舒。
宴游多却避，礼节那能拘。
亲友既少存，存者亦暗疏。
骎骎齿发敝，勉勉筋力馀。
抚事百感集，来岁知何如。
存亡且未测，艰苦焉足虞。
骨肉姑眼前，开怀尽斯须。
地炉熟春茶，明烛散郁纡。
忽忆孤山梦，风雪随吟驴。
梅花千载心，皎若沧海珠。
服之配明月，阅时终无渝。
白话文译文
狭窄的床榻勉强容下双膝，衰老的身躯如枯木伶仃。久居在外少有欢愉，何况又到岁暮时分。儿女虽勉强周全，因战乱离散各自分居。周同久居乡野，奔波只为求得一餐；周凤带着妻女拖累，最近才返回旧屋。最担忧幼子周康，他寄居横溪边的岳家。阿巽守寡已七载，含辛抚育吴家遗孤。靓儿家中人口繁多，纺织劳作奉养婆母。我困守市井如病树，他人却争逐微利忙碌。唯有孙儿符孙常伴左右，机灵的小乌鸦般孩童，嬉戏玩耍暂得慰藉。戒酒已过整年，旧疾却未祛除。晚饭常减半碗，夜深枕上呼吸才顺。宴饮邀约多推却，世俗礼节哪能拘束。亲友本就零落，存者也日渐疏远。牙齿头发日益衰败，唯剩筋骨勉力支撑。回首往事百感交集，来年光景知在何处？生死尚且难料，困苦又何足忧惧。且珍惜眼前骨肉相聚，开怀畅饮把握此刻。地炉上煮好新春茶，烛光驱散心中郁结。忽忆孤山寻梅的旧梦，风雪中伴着吟诗驴背行。梅花千年不渝的冰心，皎洁如沧海明珠。愿佩戴它与明月为伴，任时光流转此志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