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吴中米价甚贵二十韵

陆游 ·

千钱得斗米,一斛当万钱。 嗟汝蚩蚩民,何恃以自全。 我欲告父老,食为汝之天。 勿结迎神社,勿饰杭湖船。 筑室勿斲削,但取垣屋坚。 妇女省钗泽,野妆何用妍。 趋利常处薄,众役常在前。 岁时相劳苦,盛馔一豚肩。 近市可致酒,虽薄亦醺然。 切勿慕公卿,早朝妨熟眠。 亦勿谋高赀,贪吏不汝怜。 有负固吹毛,无罪亦株连。 岂暇论曲直,梃系如登仙。 短褐与饭豆,温饱可终年。 草庐挂苇箔,乃可数世传。 朱门虽赫赫,变化如飞烟。 为农最得策,本无禄与权。 时平自逸乐,奉牲祭其先。 不幸有散徙,均为寓民编。 吾诗不足徵,请读七月篇。

白话文译文

一斗米要价上千文钱,一斛米竟值万钱之多。可叹这懵懂求生的百姓啊,还能依靠什么来保全自我? 我想劝告父老乡邻:粮食本是你们生存的根本。莫要花钱组织迎神赛会,也不必装饰游湖的船。修建房屋无须精雕细琢,只要围墙屋舍坚固牢靠。妇女们减少首饰妆扮,田间劳作何必讲究娇艳? 追逐利益往往处境孤危,各种劳役总先落在贫民肩。逢年过节互相慰问辛苦,一盘丰盛的猪腿肉便是佳宴。靠近集市可以买来薄酒,即便味淡也能饮得怡然。切莫羡慕王公贵族,清晨上朝会扰了安眠。也别贪图巨额财富,贪婪官吏不会对你们垂怜。稍有过失便遭刻意挑剔,即便无罪也可能被牵连。哪还有工夫争辩是非曲直?一旦被棍棒拘系竟如登天。粗布短衣配上豆饭,温饱度日便可安享天年。茅屋挂上苇草帘幕,这样的家业能传承数代。朱门大户虽然显赫,变幻消散却快似飞烟。务农才是最稳妥的活法,本就与官禄权位无缘。太平岁月自可安居乐业,供奉祭品追念祖先。倘若不幸流离失所,终究都是漂泊的编户之民。我的诗不足以作为凭证,请去读读《诗经·七月》那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