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竹元珍赏江洲新茶
我生世味薄,所好唯真茶。
江南隔浮云,庐岳望苦赊。
煎烹逐风土,白水和脂麻。
有客自远至,开缄得新芽。
乍见真邂逅,失喜成欢哗。
掬视未及饮,清香破昏邪。
堂堂京邑雄,万货来天涯。
念此至灵草,崎岖亦随车。
小磨元自携,瑩白无纤瑕。
玉尘渐委积,鹰嘴犹交加。
汲泉方污埃,上以密叶遮。
蟹眼已鸣沸,君来何晚耶。
相呼共一啜,如到神仙家。
烦襟得浣濯,两目袪昏花。
閒居无他乐,赖有此趣佳。
煌煌金张门,酒肉争豪奢。
冷淡不辄饮,千金赏筝琶。
一醒又五斗,颜角如烘霞。
蔗浆爽肺肝,金椀嗽齿牙。
坐觇吾曹癖,往往笑以嗟。
人生乐不同,未用相矜夸。
吟罢腹饥吼,空庭噪昏鸦。
白话文译文
我平生对世间滋味兴趣淡薄,唯独喜爱纯正的清茶。江南远隔浮云之外,庐岳山色望中难及空叹路遥。煎茶之法随四方风土各异,有人竟用白水混煮脂麻。幸有友人自远方而来,启封便得江南新发的茶芽。初次相见如遇故知,惊喜之下不由欢谈笑语哗。捧起茶盏还未及品饮,清香已驱散昏沉与俗杂。京都虽是繁华雄伟之地,万物汇聚自海角天涯。想这天地灵气所钟的茶芽,竟也跋涉崎岖随车而来。随身带着小巧石磨,磨出的茶粉莹白无瑕。玉色茶尘渐次堆积,鹰嘴茶器交错添茶。刚汲泉水洗涤尘垢,便用密叶细心覆遮。釜中已泛起蟹眼般的气泡,笑问君为何来得这般迟呀?相邀共饮一盏新茶,恍如置身缥缈神仙人家。胸中烦闷被尽数洗涤,双眼清明褪去昏花。闲居本无其他乐事,幸有此般雅趣堪称佳。看那煌煌权贵之门,酒肉争竞极尽豪奢。他们冷落清茶不屑品饮,千金一掷只为筝琶。醉饮一醒又尽五斗,面泛红霞如灼灼桃花。蔗浆虽能润泽肺腑,金碗漱齿不过浮夸。旁观我等这般茶癖,往往笑叹难以理解。人生志趣本来各异,何必相互比较矜夸。吟罢诗句忽觉腹中饥鸣,空庭暮色里噪起昏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