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诗十四首
一周甲子又从头,生事如环谁去留。
白发不知人厌老,青林空见叶为秋。
朔风吹雁来衡岳,寒月迟猿下石楼。
多少陵阳馀岁月,世间犹此忆沧洲。
阅尽兴亡隐逾深,匡庐彭泽共浮沉。
空教黄鸟啼来日,谁向青山问昔心。
一夕寒花犹是古,万年流水始如今。
长松几岁劳相伴,识得侬渠薄曙襟。
青山垒垒忘归路,白露皑皑湿客冠。
三代废兴犹欲问,一身前后不知寒。
老来方悔少年拙,病去难寻向日欢。
谁解预为衰暮计,石门携手共盘桓。
久滞尘寰想洞天,归山不觉已三年。
人过六十有何事,峰住千重只是禅。
下界残阳云影里,上方初夜月明前。
闻道近多乘兴者,隔江应见剡川船。
紫霞深处曙钟寒,风转袈裟罥石栏。
心逐夜猿声里憩,身随云侣腊前观。
高幢月落乌初觉,叠砌枝横露未乾。
此意静中看已老,一林松菊绕香坛。
微霞薄照影漫漫,世上愁从落日攒。
閒倚石楼思往事,忽惊阳雁报新寒。
头颅久豁重添雪,杖屦犹存数绕坛。
不用更寻华表鹤,六旬人物已凋残。
衰病自知来日少,偷閒人去卧时多。
目前秪有无忧得,身老其如此道何。
啄木鸟悬枫树上,摘茶僧向石梁过。
山中底事逢时节,叹息人间咏伐柯。
渐老渐知吾道稳,更无馀梦到羲皇。
伊耆龙马昔全盛,阪涿熊罴今淼茫。
江雨未收山日出,夜钟才憩晓鸡忙。
韶光冉冉同流水,谁信松门活计长。
年年见说人多往,岂有昨宵今再来。
犹向石坪低处望,不妨篱菊暂时开。
峰高引水当阶溅,日逼移槐隔槛栽。
青山得住何嫌老,返景初残月上台。
久住匡庐无雪诗,去年二月苦吟时。
青山依旧人添老,白发无私天亦垂。
万顷冰田春尚早,一庭玉树夜何其。
石梁回首寒犹在,独立松檐却问谁。
海螺绝巘覆洪濛,老眼临高豁大空。
越水东流流不住,楚云西望望无穷。
风吹落叶知何处,月到寒宵只此中。
欲倚长天青碧碧,一声鸿雁隔千重。
居山只合种山田,岂为无心作俗缘。
人事强如千日日,世情薄似一年年。
道贫不欠他生债,身病长赊买药钱。
便采菊花当服食,颓龄无酒亦陶然。
手扶人背上丹梯,只是临高眼莫低。
老去尚能誇足力,兴来差不厌人携。
猿贪果熟连枝坠,鸟识僧归隔树啼。
暗数登山今四度,明年还拟搆岩栖。
万仞峰高独坐时,纸窗虚映满头丝。
古今不到眼前尽,云月从教人外移。
僧繇岂有图空手,荣叟嬴将入老诗。
自此更生千岁日,石床题遍定无疑。
白话文译文
六十年一轮回又从头开始,人生世事如同环圈,谁来谁去?白发苍苍不知人已厌倦衰老,青翠树林空见落叶感知秋天。北风吹送大雁来到衡岳,寒月下猿猴迟迟才下石楼。多少岁月在陵阳江畔流逝,世间依然在此怀念沧洲隐居。看尽兴衰更替,隐居愈来愈深,庐山与彭泽一同沉浮。空让黄鸟在春日啼鸣,谁向青山询问昔日心志?一夜寒花依旧如古时,万年流水才似今日。长松多年劳烦相伴,识得你我的拂晓襟怀。青山重叠忘了归路,白露皑皑打湿客冠。三代兴废仍想问询,一身前后不知寒暖。老来方悔少年愚拙,病后难寻往日欢愉。谁能预为衰老暮年打算,石门携手共同徘徊。久困尘世向往洞天,归山不觉已过三年。人过六十还有何事?峰住千重只是禅修。下界残阳在云影里,上方初夜月明之前。听说近来多有乘兴之人,隔江应见剡川船只。紫色云霞深处晨钟清寒,风转袈裟挂在石栏。心随夜猿声里休憩,身随云中伴侣腊月前观。高幢月落乌鸦初觉,叠砌枝横露水未干。此意静中看已老去,一林松菊环绕香坛。微霞薄照影影绰绰,世上愁绪随落日积聚。闲倚石楼思念往事,忽惊阳雁报来新寒。头颅久已添白发,杖屦犹存数绕坛。不用再寻华表仙鹤,六十年人物已经凋残。衰病自知来日不多,偷闲之人卧时更多。目前只有无忧可得,身老如此道又如何?啄木鸟悬在枫树上,摘茶僧向石梁走过。山中何事逢时节,叹息人间咏唱伐柯。渐老渐知我的道业安稳,再无余梦到羲皇时代。伊耆龙马昔日全盛,阪涿熊罴如今渺茫。江雨未收山日已出,夜钟才息晓鸡忙碌。韶光冉冉如同流水,谁信松门活计长久。年年听说人多往去,岂有昨夜今宵再来?仍向石坪低处眺望,不妨篱菊暂时开放。峰高引水当阶飞溅,日迫移槐隔槛栽种。青山住得何嫌老去,返照初残月上台。久住庐山无雪诗,去年二月苦吟之时。青山依旧人添老,白发无私天也垂。万顷冰田春尚早,一庭玉树夜何其。石梁回首寒犹在,独立松檐却问谁。海螺绝顶覆洪蒙,老眼临高豁然开朗。越水东流流不住,楚云西望望无穷。风吹落叶知在何处,月到寒宵只在此中。欲倚长天青碧色,一声鸿雁隔千重。居山只合种山田,岂为无心作俗缘。人事强如千日日,世情薄似一年年。道贫不欠他生债,身病长赊买药钱。便采菊花当服食,衰老无酒也陶然。手扶人背上丹梯,只是临高眼莫低。老去尚能夸足力,兴来差不厌人携。猿贪果熟连枝坠,鸟识僧归隔树啼。暗数登山今四度,明年还拟构岩栖。万仞峰高独坐时,纸窗虚映满头丝。古今不到眼前尽,云月从教人外移。僧繇岂有图空手,荣叟嬴将入老诗。自此更生千岁日,石床题遍定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