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公垄
荒岗古墓鸡垄边,蔓草离离生野烟。
狐狸养子隐荆棘,乌鸢作巢衔纸钱。
石麟埋沈土花湿,雕砖剥落樵人拾。
天阴燹火暗复明,月下精灵语还泣。
此坟未必无子孙,夙昔传闻皆宦门。
浮荣一去不复盛,空馀古木啼清猿。
谁家新冢高数尺,又买西家坟头石。
忆过秦中北邙路,丧车辚辚冢无数。
黄金买山葬死灰,昨日官军斫坟树。
崩茔断圹碎苔痕,髑髅无声眠草根。
生前意气动山岳,身后凄凉邈九原。
君不见羊公岘首石已刻,季子延陵碑尚存。
锦袍醉倒长安市,谁招?石江心魂。
岂知百年后,身世两俱没,贵贱终同草上尘。
升沈且进杯中物,笑矣乎,悲矣乎,眼中之人今有无。
白话文译文
荒岗上古老的坟墓就在鸡垄边,野草茂密丛生,飘荡着淡淡的烟霭。狐狸在荆棘丛中养育幼崽,乌鸦和鹰鹞衔着纸钱筑巢。石雕的麒麟深埋在地下,土花湿漉漉的;雕花的墓砖剥落下来,被砍柴的人捡走。天色阴沉时,鬼火忽明忽暗;月光下,精灵的声音像在哭泣又像在低语。这座坟未必没有子孙后代,从前听人说都是官宦人家。浮华荣耀一旦逝去便不再兴盛,只留下古树上清猿啼叫。不知谁家的新坟高有几尺,又买了西边人家的坟头石来修筑。想起当年经过秦中北邙路,送葬的车子辚辚作响,坟墓无数。用黄金买山埋葬死灰般的尸骨,昨天官军却来砍伐坟头的树木。崩塌的坟茔、断裂的墓穴,苔痕破碎,骷髅无声地躺在草根旁。生前意气能撼动山岳,死后凄凉却远达九泉。君不见羊公在岘首山刻下的石碑早已风化,季子延陵的墓碑尚且留存。锦袍醉倒在长安街市上,又有谁去招那沉在江心的魂魄?哪里知道百年之后,自身和世事全都消亡,贵贱最终都如同草上的尘土。人生沉浮且只管饮尽杯中的酒,可笑啊,可悲啊,眼前的人如今还在不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