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雁字二十四首（录九首）
蒹葭白露早纷纷，上下参差意象分。
朔漠南来应累译，衡阳北望尽同文。
方思坐卧观三日，又见纡回作五云。
一一总成龙凤质，可教容易换鹅群。
一行迢递映清秋，真似云烟落纸流。
俄作蜂腰俄鹤膝，亦为虿尾亦蚕头。
来传塞北征夫恨，去写城南少妇愁。
闻说书成天雨粟，应无岁暮稻粱谋。
一夜风霜过洞庭，莫徭惆怅羡冥冥。
芦洲掩映成飞白，竹坞回翔欲杀青。
右转正如秦代玺，横行疑写梵王经。
君归直向燕然去，且为皇家好勒铭。
翩翩六翮破寒烟，初月纤纤列宿悬。
雨后模糊浓淡墨，风前断续短长篇。
彩霞净拭红丝砚，银汉平铺白地笺。
自罢结绳书契起，怜君长在网罗边。
黄昏风雨黯东西，何事皇皇不肯栖。
共指漂鸾兼泊凤，难分野鹜与家鸡。
影过平嶂如书壁，声落前汀似印泥。
谁把文章移北斗，君家兄弟羽毛齐。
漠北湖南万里通，年年为客任长风。
饮时渴骥奔泉上，栖处惊蛇入草中。
空里作书皆咄咄，日来多暇不匆匆。
张芝自有凌云意，莫比藏真老秃翁。
远拂残霞搅断云，始知笔阵扫千军。
元常法备皆三折，阿买诗成写八分。
赋客近为离合体，经生能辨古今文。
危峰阻日君须记，陇首群飞背夕曛。
白话文译文
芦苇荡里白露纷飞，大雁排列参差错落，形态各异。它们从北方沙漠南来，仿佛需要翻译沟通，而在衡阳北望时，却都写成了同样的文字。我正想静坐观赏三日，又见雁阵曲折回旋，形成五色祥云。每一只都如龙凤般高洁，怎能轻易与凡俗的鹅群交换呢？ 一行大雁迢迢飞过清秋，真像云烟从纸上流泻。忽然如蜂腰般细瘦，又似鹤膝般转折；时而像蝎尾，时而如蚕头。它们传来塞北征夫的愁恨，又带走城南少妇的思念。听说书写成时天降粟米，想必它们不必为岁末的稻粱而忧愁。 一夜风霜掠过洞庭湖，莫徭族人惆怅地羡慕大雁高飞。芦苇丛中雁影掩映，如同飞白书法；竹坞里回旋飞翔，仿佛要染青竹简。向右转时像秦代的玉玺，横排时似书写梵文经书。你直向燕然山飞去，且为皇家刻下功勋铭文。 翩翩羽翼冲破寒烟，新月如纤纤细线，群星高悬。雨后墨色浓淡模糊，风中字迹断断续续。彩霞如洗净的红丝砚，银河如铺开的白色笺纸。自从结绳记事改为书契，可怜你长久被困在罗网边。 黄昏风雨昏暗东西，为何你匆忙不肯停歇？众人指着你像漂泊的鸾凤，难以分辨是野鸭还是家鸡。身影掠过平峰如题壁，声音落在前汀似印泥。谁将文章转移到北斗？你们兄弟羽翼整齐。 漠北湖南万里相通，年年为客任风吹。饮水时如渴马奔泉，栖息时似惊蛇入草。空中写字都显咄咄逼人，日间闲暇不匆忙。张芝自有凌云志，莫比藏真老秃翁。 远拂残霞搅动断云，才知笔阵可扫千军。元常的笔法完备，三折之妙；阿买作诗写成八分书。赋客近来写离合体，经生能辨古今文字。危峰阻日你要牢记，陇首群飞背对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