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书事十首

陆游 ·

秋风社散日平西,馀胙残壶手自提。 赐食敢思烹细项,家庖仍禁擘团脐。 天心那得与人同,牲社家家祷岁丰。 料理蝗馀犹十五,残年亦未委沟中。 断云归岫雨初收,茅舍萧条古渡头。 短褐老人垂九十,松枯石瘦不禁秋。 客来深愧里闾情,近为衰残罢送迎。 旋置风炉煎顾渚,剧谈犹得慰平生。 举家食粥颜平原,坐客无毡郑广文。 不是有心轻富贵,偶然看破是浮云。 书生习气尽驱除,酒兴诗情亦已无。 底怪今朝亲笔砚,村乡来请辟蝗符。 灵府不摇神泰定,病根已去脉和平。 金丹妙处无多子,只要先生两眼明。 省身要似晨通发,止杀先从暮拍蚊。 老负明时无补报,惟将忠敬事心君。 杖得轻坚馀可略,酒能醇劲更何求。 二君最是平生旧,白首相从万事休。 心明始信元无佛,气住何曾别有仙。 领取三山安乐法,蒲团纸帐过年年。

白话文译文

秋日社祭散场时夕阳已西斜, 我提着分得的祭肉与残酒回家。蒙赐食物怎敢挑剔部位肥瘦? 家中厨子仍守着不剖圆脐蟹的规矩。天意哪会与凡人想法相同? 家家杀牲祭社祈求年成丰收。蝗灾后收拾残局还有十五可活, 我这残年总算没被抛在野沟。云归山坳骤雨初停, 古渡头茅屋冷落凄清。穿着短褐的老人年近九十, 枯松瘦石也难敌秋寒凋零。客来访让我深愧乡邻情厚, 近来因衰老已少迎送。赶忙安置风炉煎煮顾渚茶, 畅谈往事还能慰我平生。颜真卿晚年全家喝粥度日, 郑虔客至连坐毡都难寻。并非有意轻视富贵荣华, 偶然看透它本是天上浮云。书生的意气已消磨干净, 连酒兴诗情也荡然无存。难怪今天重又亲抚笔砚—— 原是乡亲来求驱蝗符文。灵台澄澈心神自然安定, 病根既除脉象渐归平和。金丹妙处本来不在繁复, 只需先生你双眼清明。反省自身要如清晨梳发般勤密, 戒杀生先从傍晚拍蚊做起。老迈辜负清明时代无以报答, 唯以忠诚敬慎侍奉内心君王。手杖轻便坚固便别无他求, 酒味醇厚劲足更复何图。这两件最是平生老友, 白头相伴万事皆足。心地清明方知本无佛像, 元气充盈何须另寻神仙。领会三山安乐的真谛, 蒲团纸帐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