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哀诗 其一 赠司空王公思礼
司空出东夷，童稚刷劲翮。
追随燕蓟儿，颖锐物不隔。
服事哥舒翰，意无流沙碛。
未甚拔行间，犬戎大充斥。
短小精悍姿，屹然强寇敌。
贯穿百万众，出入由咫尺。
马鞍悬将首，甲外控鸣镝。
洗剑青海水，刻铭天山石。
九曲非外蕃，其王转深壁。
飞兔不近驾，鸷鸟资远击。
晓达兵家流，饱闻春秋癖。
胸襟日沈静，肃肃自有适。
潼关初溃散，万乘犹辟易。
偏裨无所施，元帅见手格。
太子入朔方，至尊狩梁益。
胡马缠伊洛，中原气甚逆。
肃宗登宝位，塞望势敦迫。
公时徒步至，请罪将厚责。
际会清河公，间道传玉册。
天王拜跪毕，谠议果冰释。
翠华卷飞雪，熊虎亘阡陌。
屯兵凤皇山，帐殿泾渭辟。
金成贼咽喉，诏镇雄所扼。
禁暴清无双，爽气春淅沥。
巷有从公歌，野多青青麦。
及夫哭庙后，复领太原役。
恐惧禄位高，怅望王土窄。
不得见清时，呜呼就窀穸。
永系五湖舟，悲甚田横客。
千秋汾晋间，事与云水白。
昔观文苑传，岂述廉蔺绩。
嗟嗟邓大夫，士卒终倒戟。
白话文译文
王司空出身东夷之地，少年时便如雏鹰展露强健羽翼。追随燕蓟豪杰从军，锋芒敏锐无人能挡。效力于哥舒翰将军麾下，纵使荒漠流沙也毫无惧意。尚未在行伍间充分提拔，便遭逢吐蕃大举入侵。他身形短小却精悍，巍然屹立直面强敌。在百万敌军中纵横驰骋，出入战场如穿咫尺之近。马鞍悬挂敌将首级，铠甲之外控弓鸣镝。青海湖畔洗涤剑刃，天山石壁刻记战功。九曲之地本非外藩，其王反而深壁固守。如同良驹不驾近途，好比猛禽擅长远击。通晓兵法深谙谋略，饱读春秋成癖入心。胸襟日益沉静开阔，肃穆庄重自有气度。潼关失守军心溃散，天子车驾仓皇避退。偏将裨官无计可施，元帅亲战徒手搏敌。太子北赴朔方之地，皇帝南巡梁益之境。胡马肆虐伊洛流域，中原气运困顿危殆。肃宗即位灵武之时，边塞局势紧迫如焚。公曾徒步奔赴行在，请罪待受重责严惩。幸逢清河公秉公相荐，密道传送天子诏册。新皇面前跪拜礼毕，忠直谏言冰释前嫌。翠华旌旗卷动飞雪，雄兵如熊虎布遍阡陌。驻军凤凰山麓扎营，帐殿林立泾渭分明。金成乃贼咽喉要地，诏命镇守雄关险隘。肃清暴乱举世无双，爽朗之气如春雨淅沥。巷间流传颂公之歌，田野遍生青青麦苗。待到哭祭先帝庙后，再掌太原军政重任。常怀恐惧禄位过高，怅然眺望疆土窄迫。未及亲见天下清平，哀哉竟此长眠幽冥。永系五湖归隐舟楫，悲情胜过田横门客。千秋汾晋山河之间，事迹共云水长流皎洁。昔读文苑列传篇章，岂曾述此廉蔺功绩。可叹邓公忠义大夫，士卒倒戟暗含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