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

陆游 ·

华灯纵博,雕鞍驰射,谁记当年豪举。 酒徒一一取封侯,独去作、江边渔父。 轻舟八尺,低篷三扇,占断蘋洲烟雨。 镜湖元自属闲人,又何必、君恩赐与。 一竿风月,一蓑烟雨,家在钓台西住。 卖鱼生怕近城门,况肯到、红尘深处。 潮生理棹,潮平系缆,潮落浩歌归去。 时人错把比严光,我自是、无名渔父。 茅檐人静,蓬窗灯暗,春晚连江风雨。 林莺巢燕总无声,但月夜、常啼杜宇。 催成清泪,惊残孤梦,又拣深枝飞去。 故山犹自不堪听,况半世、飘然羁旅。

白话文译文

当年在华丽的灯光下纵情博弈,骑着骏马奔驰射猎,谁还记得那豪迈的举动?那些酒徒逐一生都封侯拜相,只有我独自去做了江边的渔翁。 驾着八尺轻舟,垂下三扇低篷,就这样占尽了蘋花摇曳的烟雨风光。镜湖本来就是属于闲散之人的,又何须非要君王赏赐不可呢? 一竿清风明月,一蓑朦胧烟雨,我的家就在钓台西边栖息。卖鱼时都生怕靠近城门闹市,更何况是去到红尘喧嚣的深处? 潮起时整理船桨出发,潮平时系好缆绳停泊,潮落时高唱着歌悠然归去。世上人总错把我比作隐士严光,其实我啊,只是个无名的渔父罢了。 茅屋檐下寂静无人,蓬窗内灯火昏暗,暮春时节连江风雨绵绵不绝。林间的黄莺巢里的燕子都悄然无声,只有月夜里常传来杜鹃的悲啼。 它催落人清冷的泪水,惊破我孤独的残梦,却又转身飞向幽深的枝丛里。即便在故乡的山中也难以忍受这哀鸣,何况我半生漂泊,一直浪迹天涯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