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痁新起

宋濂 · 元末明初

岁在彊梧大渊献,独蛰衡门悲逝景。 疟鬼胡为苦见雠,使我枯肠益悽哽。 初疑筋骸稍钳束,引臂嘘呵绝驰骋。 须臾颤掉力弗禁,齿牙下上声相并。 蒙戎虽有狐裘温,?冼何殊冰筋冷。 寒衰热壮惨尤极,百束薪蒸燃九鼎。 煅膏铄髓无不到,高及头颅卑脚胫。 四支似石下深潜,一气如尘寄寥迥。 自怜性命此日捐,孰料平宁在俄顷。 起来盥濯把明镜,冠带临风且重整。 扶藜忽过百花园,无限晴芳到邻杏。 燕支瓮煖蜡凝春,锦绣机翻红晕影。 谁将生火镕艳阳,满树无烟光颎颎。 更疑神女会宓妃,燕罢瑶池酒初醒。 血色罗裙尚舞风,向人却妒晨妆靓。 对此闲愁尽敛藏,有似投簪访箕颍。 谁知鬒发绿如云,转目霜蓬已垂领。 多少东华尘土客,营营至死无由省。 韦平荒冢生黍苗,褒鄂枯髅宿蛙黾。 无花必用强追寻,有酒何妨长酩酊。 题诗一笑鬼应闻,定引川妃安溟涬。

白话文译文

岁在丁亥这一年,我独守柴门为流逝的光阴伤怀。疟鬼为何苦苦与我为敌,折磨得我枯槁心肠更添悲戚。起初只觉得筋骨有些拘挛,舒展手臂呵气也难以驰骋。转眼便开始颤抖不能自持,上下牙齿叩击声声相闻。纵然裹着蓬松的狐裘也不觉暖,反倒像冰柱贴肤寒透心。忽寒忽热交替轮转到极致,仿佛百捆柴薪在九鼎下猛燃。煎熬膏脂熔蚀骨髓无孔不入,上至头颅下至脚胫俱遭殃。四肢沉如磐石坠入深渊,气息微若尘埃飘荡虚空。自叹性命即将在此日了结,谁料平静安宁忽在顷刻降临。起身洗漱手执明镜,整理衣冠迎风重整仪容。拄着藜杖偶然走过百花丛,无尽晴光里邻家杏花正盛。胭脂色的花瓮暖如凝春蜡,锦绣堆叠织出红晕光影。是谁点燃熔炉烧化艳阳天?满树无烟却自光华流转。恍若神女邂逅宓妃宴瑶池,酒意初醒时云霞尚翩跹。血色罗裙仍在风中飘舞,却妒煞晨妆女子明媚容颜。面对此景闲愁尽数消散,犹如脱簪归隐箕山颍水边。岂知往昔乌发浓绿如云,转瞬已成霜白垂落颈前。多少京城奔走尘土客,碌碌至死未曾悟彻此理。韦氏平氏荒冢早生黍苗,褒公鄂公枯骨徒栖蛙鸣。无花时节何必刻意追寻,有酒相伴不妨纵情酣醉。题诗至此豁然一笑鬼应知,终引川神灵魄安息沧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