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
鹧鸪鹧鸪生炎方,有耳未尝闻北翔。
鹧鸪鹧鸪何形色,北人见之应不识。
前朝鼓吹名鹧鸪,上稽下考不见书。
而今歌舞闻见熟,试为后生陈厥初。
东京有台高百尺,北望惊吁半天赤。
塞垣关楗夜不扃,河南河北无坚壁。
鹧鸪飞入酸枣门,青衣行酒都民泣。
长淮东注连海潮,终南山气参青霄。
大田多稼际沙漠,幽州宫阙何嶕峣。
金天洪覆需云润,内自封畿外方镇。
霜叶烟花秋复春,妙选细腰踏绣茵。
优丝伶竹弹吹阕,主人起舞娱嘉宾。
玉带右佩朱丝绳,牌如方响县金银。
低头俯身卷左膝,通袖臂摇前拜毕。
露台画鼓灵鼍鸣,长管如臂喷宫声。
初如秋天横一鹗,次如沙汀雁将落。
红袖分行齐拍手,婆娑又似风中柳。
鹧鸪有节四换头,每一换时常少休。
次四本是契丹体,前襟倏闪靴尖踢。
或如趋进或如却,或如酬酢或如揖。
或如掠鬓把镜看,或如逐兽张弓射。
蹁跹蹩?更多端,染翰未必形容殚。
主人再拜欢声沸,酌酒劝宾宾尽醉。
僚属对起相后先,襟裾凌乱争回旋。
鹧鸪为乐犹古乐,大定明昌事如昨。
风时雨若屡丰年,五十年来人亦乐。
勿言郑卫乱雅歌,人乐岁丰如乐何。
朱门兵卫森弥望,门外闻之若天上。
隗台梁苑烟尘昏,百年人事车轮翻。
倡家蝇营教小妓,态度纤妍浑变异。
吹笛击鼓阛阓中,千百聚观杂壮稚。
昔时华屋罄浓欢,今日乐堋为贱艺。
白头遗士偶来看,不觉伤心涕沾袂。
白话文译文
鹧鸪啊鹧鸪,你生在南方暖热之乡, 从未听说你会向北飞翔。 鹧鸪啊鹧鸪,你是什么模样? 北方人见了怕也认不出你的形貌与容光。 前朝乐曲中有曲调名叫《鹧鸪》, 可翻遍古籍也难寻它的出处。 如今这歌舞人人都已熟睹, 且让我为后辈细说它的最初—— 昔年东京有高台百尺矗立, 北望惊见天际赤红如血染半壁。 边关城门夜不闭, 河南河北竟无一处可固守御敌。 鹧鸪声里酸枣门陷落, 青衣侍酒,都城百姓哀泣。 长江东流入海接潮汐, 终南山色青青上达云霓。 沃野庄稼连绵直至沙漠际, 幽州宫殿巍峨何等峻峭入云里。 皇天覆育需云露滋润, 内畿外镇皆沐恩荫。 秋叶春花几度新, 妙选纤腰舞步踏锦茵。 丝竹管弦奏罢一曲终, 主人起舞为娱座上宾。 玉带右悬朱丝绳, 名牌如方响缀金银。 低身屈膝左袖卷, 扬臂躬身礼数殷。 露台画鼓如鼍鸣, 长管粗似臂,宫声响入云。 初如秋空鹗鸟疾飞过, 再似沙洲雁阵欲栖停。 红袖分行齐拍手, 翩跹恰似柳枝摇曳在风前。 《鹧鸪》曲节四番转, 每至换调暂歇弦。 后四段本是契丹韵, 襟飘靴闪疾如电。 忽而趋进忽而退, 如酬如揖态万千。 或如掠鬓对镜看, 或如逐兽张弓弦。 旋转俯仰多变化, 纵使笔墨也难全描画。 主人再拜欢声沸, 斟酒劝客客皆醉。 僚属相随次第起, 衣襟散乱争相回旋如风靡。 鹧鸪之乐犹存古意浓, 大定明昌盛世仿佛在眼中。 风雨调和年岁丰, 五十年来百姓乐融融。 莫说郑卫之音乱雅颂, 人安年丰便是至乐无穷。 朱门兵卫森严列, 门外闻乐恍如天上曲。 隗台梁苑尽化尘烟昏, 百年世事翻覆似车轮。 教坊娼家苦心训小妓, 姿态娇媚已非旧时味。 吹笛击鼓市井间, 千百围观老幼杂沓立。 昔年华筵盛极尽欢愉, 今日乐棚沦为卑贱艺。 白头遗老偶然观, 不觉伤怀泪沾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