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师厚病间十首

黄庭坚 ·

贝锦不足歌,请陈江汉诗。 美人出江汉,窈窕世未窥。 折兰不肯佩,告我以蚕饥。 独归岂惮远,三危露如饴。 德人更疢疾,术智益洒落。 反身见万古,道不在卜度。 胸中有镆铘,老境要志弱。 谢公赋达生,达生真可托。 引镜照清骨,惊非曩时人。 天地入喻指,芭蕉自观身。 陈力则已病,征财又室贫。 古来支离疏,粟帛王所仁。 菹寒知园秋,饭白问米贱。 妇孙劝甘旨,霜兔颇宜面。 黄花不举酒,佳句馀嫪恋。 经行宴坐堂,鼠迹书几砚。 桃李一春期,松柏千岁永。 经玄事寂寞,发白官閒冷。 草绿艾如张,波清蜮司影。 东里与无趾,渠有幸不幸。 病馀儿废锄,门巷草芊眠。 来者何所闻,披草足跫然。 封侯谢骨相,使鬼无金钱。 梦作白鸥去,江湖水黏天。 民生自煎熬,煮豆以萁爨。 居然忘本根,光阴不供玩。 藏山夜半失,乌合归星散。 因病见不生,达人果大观。 开田种白玉,饱牛事耕犁。 雨露非无泽,得秋常苦迟。 猛虎擅文章,斑斑被诸儿。 长松抱劲节,惟有岁寒知。 谢公莳兰苕,真意付此物。 惠然风肯来,香为一披拂。 遥知醉吟姿,黾勉向朱绂。 支筇橘柚黄,僧屋对像佛。 身病心轻安,道肥体癯瘦。 好怀当告谁,四墙枣红皱。 负暄不可献,扪虱坐清昼。 端有真富贵,千秋万年后。

白话文译文

华美诗篇不足颂扬,请听我吟唱江汉诗章。江汉孕育的美人,窈窕风姿世人未曾赏。折取兰草却不愿佩身,只言蚕桑饥馑正彷徨。独归故里何惧路途遥,三危山露甘如糖。德者更染沉疴疾,智慧愈发明澈洒落。回溯身心见千古真谛,大道本不在占卜揣度。胸中自有宝剑锋芒,老来心境需敛藏。谢公曾赋达生篇章,豁达人生确可依傍。持镜照见清瘦骨相,惊觉不复旧时模样。天地万象皆可喻指,芭蕉叶卷自观无常。竭尽全力已成病,筹措钱财家室贫。古时支离疏那样畸人,反得君王粟帛施仁。酸菜凝寒知园秋,碗中饭白问米价贱。儿媳劝尝美味羹,霜兔腿肉宜作面。黄花虽好不举酒盏,佳句余韵令人眷恋。经行宴坐于厅堂,鼠迹留痕书案砚。桃李芳华一春短,松柏苍翠千岁长。经书玄理多寂寞,鬓发斑白官职凉。草绿如张捕鸟网,波清可见蜮影藏。东里贤者与无趾刑徒,各有幸与不幸时光。病后园锄废置久,门巷野草萋萋眠。来访者能听闻什么?拨开荒草足音跫然。封侯拜相谢绝骨相命,纵使鬼推磨缺金钱。梦中化作白鸥去,江湖水阔远黏天。民生本就多煎熬,煮豆燃萁釜中泣。竟然忘却本根源,光阴似箭不供戏。藏山珍宝夜半失,乌合众人星散去。病中悟见无生境,达观者果真有洞见。开垦田亩种白玉,喂饱耕牛事犁锄。雨露并非无恩泽,收获秋实常苦迟。猛虎独擅斑纹美,子孙俱披华彩衣。长松怀抱劲节志,唯有岁寒知之。谢公栽植兰苕香,真意托付此幽芳。惠风欣然肯来顾,香气因而披拂扬。遥知醉吟潇洒态,勉力朝堂奉朱绂。拄杖行看橘柚黄,僧屋静对佛像光。身虽患病心轻安,道义丰盈体清瘦。满怀幽情向谁诉?四墙枣实红皮皱。负暄暖背不可献,扪虱闲坐清昼长。端然自有真富贵,千秋万代永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