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中树

王冕 · 元末明初

橐驼已矣树多病,后世谁能谕官政?盘根银节入盆盂,岂伊妡生之本性?童童结盖拥绿云,皮肤转卷生虫纹。 幽人重之如重宝,置诸座右同佳宾。 时时玩赏勤拂试,要做人前好颜色。 自怜无路接春风,惭愧荆榛得甘泽。 人言此树受恩爱,我独悲之受其害。 既无所资无所求,何故矫为阿媚态?嗟哉木命既有亏,其所玩者何为奇?君不见石家珊瑚高且贵,今日根株在何地?又不见李家花木比异珍,于今野草秋烟昏。 姚黄魏紫誇艳美,看到子孙能有几?人生所重重有德,耳目之娱何足齿?我知万物各有缘,胡不听之于自然?平原太谷土无限,樗栎能与天齐年。 此树那宜此中种,器小安能成大用?愿君移向长林间,他日将来作梁栋。

白话文译文

种树的高手早已逝去,树木也多病凋零,后世谁还能懂得养护之理?盘曲的根、银亮的枝被束缚在小小盆盂里,这哪是它天生应有的本性?茂密的树冠如同绿云堆叠,树皮却蜷曲起皱、生出虫蚀的斑痕。隐士把它看作珍宝,安放在座右仿佛贵宾相待。时常玩赏、勤加拂拭,只为在人前维持光鲜的容颜。它暗自哀伤无缘沐浴春风,羞愧地看那荒野荆棘反得雨露滋润。旁人说这树受尽宠爱,唯独我怜悯它正遭受损害。既然无所凭依、无所求取,何必故作讨好的姿态?可叹啊,树木的命运已遭摧折,这般玩赏之物又有何稀奇?君不见石崇家珊瑚树高大华贵,如今连根株都无处可寻?又不见李家奇花异木曾比作珍宝,眼下却成野草湮没于秋日昏烟。姚黄魏紫的牡丹争夸艳美,可子孙后代还能见到几枝?人生在世应当注重德行,耳目欢娱哪值得多提?我知晓万物各有其缘,为何不任由它顺应自然?平原深谷有辽阔的土地,即便是散木也能与天地同寿。这棵树怎该困在此处栽种?器具狭小怎能成就大用?愿你将它移向繁茂山林,待来日长成撑起殿堂的栋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