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

刘攽 ·

重生世所同,徇利良独愚。 嗟彼纬萧子,安事千金珠。 沈身九重渊,脱死骊龙胡。 得失觉寐间,危哉悲矣夫。 九方焉知祥,梱也终奚如。 虽同国君仓,乃在渠公衢。 馁也命使然,颜原亦多娱。 荆山有奇璞,贵乃和氏俦。 连城讵云多,一视以为优。 携挈向都市,光彩倾天球。 虽无指瑕累,顾得千金售。 惊诧遽自反,闭匿成千秋。 岂忘待时意,欲往仍迟留。 凡目陋至宝,后生异前修。 苍蝇矧多变,珉石仍先收。 万一人我欺,永为神物羞。 樊迟请学稼,尼父已深愠。 安知连城守,榷酤殿最问。 周公无彝酒,用是垂大训。 愿得烹弘羊,耕织始安分。 龙伯钓鳌时,连六方自快。 事缘贪饵起,上帝独何罪。 土疆日侵削,形躯仍眚杀。 才馀数十丈,尚足令人骇。 寄言诤毕人,努力事机械。 何当大荒野,与尔竞行迈。 齐有梁丘据,晋有乐王鲋。 据能爱晏婴,鲋欲残叔誉。 二臣嬖两朝,事君为悦豫。 景有尚贤志,据逆以为助。 平失宥善心,鲋乃速其去。 毋以据为贤,易地则同趣。 丈夫处世间,必有遇不遇。 岂无觉者乎,正色君亦悟。 区区嬖幸徒,何忍就朋附。 伯夷饿首阳,太公封营丘。 同时海滨人,将老归西周。 世故莽难量,后王异前修。 徒让千乘邦,不如畜阴谋。 良知命分然,何怨复何尤。 尘埃采薇诗,益使夸者羞。 自兹奸雄人,日日希公侯。 虚舟适谁迕,飘瓦殊暂然。 忮心自无怨,岂必绝世贤。 握火欲提人,唾空不至天。 一心抱区区,万事长可怜。 佚女处瑶台,丰肌艳皎皎。 端令鸩为媒,告我以不好。 犹豫令人悲,自悔辩不早。 如何问雄鸠,佻巧岂可道。 野人构茅茨,栎柱樗作栋。 不意豫章材,一时同见送。 拓手百尺长,连轸万钧重。 斤斧欲安施,弃置因无用。 本是绝世姿,胡为与众共。 臧孙被恶名,鲁侯失其位。 轩冕非不尊,家富马千驷。 不用子家羁,而弃柳下惠。 末仪谅何为,矧论仁与智。 窃位良足羞,乃复为君谥。

白话文译文

人人都说重生好,为利卖命实堪笑。叹那织帘贫寒子,何须追寻千金宝? 潜入深渊九层下,骊龙颔底把命逃。得失只在醒梦间,这般凶险可悲叹。九方相马不识祥,梱然终竟又何般? 虽如国仓储粟米,却在街巷任人看。贫穷本是命注定,颜回原宪乐亦酣。荆山藏有奇璞玉,贵与和璧堪称伴。连城之价何足论,一眼相中即至宝。携它来到繁华市,光华灿灿耀天球。虽无微瑕可指摘,待价千金求售早。忽惊此举违本心,深藏幽匣掩奇秀。岂忘静候知音意,欲行又止再思量。俗眼难识至宝光,后辈怎懂古贤求。苍蝇本就善变幻,珉石反被抢先收。万一受欺落凡手,永为神物蒙耻羞。樊迟请教耕稼事,孔子闻之色已愠。岂知守城安邦者,考核却在酒税间。周公立法禁酗酒,垂此大训为世忧。愿烹弘羊谢天下,耕织方得安本分。龙伯钓鳌逞神力,连钓六鳌颇自得。祸端皆因贪饵起,上帝何故独降罪? 疆土日削渐衰微,身形犹遭灾病摧。残余不过数十丈,犹令世人惊心魄。寄语劝谏毕公人,当效机械勤运筹。何日广袤荒野上,与你竞驰展身手。齐有佞臣梁丘据,晋有谗人乐王鲋。丘据偏能敬晏婴,王鲋却欲害叔誉。二臣得宠两朝中,取悦君王为欢愉。景公本有尚贤志,丘据反成绊脚石。平公失却宽善心,王鲋趁机构冤狱。莫认丘据是贤才,换位其行亦相同。大丈夫立天地间,际遇沉浮本无常。岂无清醒明眼人,正色直言君应悟。卑微宠幸宵小徒,何忍结党相依附? 伯夷饿死首阳山,太公受封营丘地。同为海滨隐居客,暮年归周各殊途。世事茫茫难预料,后世君王异前贤。空让千乘大国权,不如暗蓄阴谋计。良知早知命分定,何必怨天又尤人。尘埃蒙蔽采薇歌,更令浮夸者羞惭。自此奸雄逞心术,日日觊觎公侯位。虚舟漂流岂招怨,飞瓦伤人本偶然。心无妒忌自安宁,何须绝世贤德名。握火欲烫反灼己,唾沫难及九重天。怀抱孤诚终不渝,人间万事总堪怜。佚女深居瑶台阁,肌肤丰艳皎月辉。却遣毒鸠为媒使,反说良缘不足贵。犹豫不决令人悲,悔未早辨真伪情。怎能询问轻佻鸠,佻巧之言岂可信? 乡野人家筑茅屋,栎木为柱樗作梁。岂料豫章栋梁材,竟与杂木同砍伐。拓木伸手百尺长,车驾相连万钧重。斧斤从何处下手?弃置道旁因无用。本是绝世非凡姿,为何混杂众人中? 臧孙背负恶名声,鲁侯失国丧尊位。高官厚禄岂不尊,家藏驷马何其富。不纳子家羁忠言,反弃柳下惠贤德。末节仪礼何足道,何况仁德与智慧? 窃居高位实堪羞,竟得谥号盖棺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