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书寄欧阳永叔四十韵
始谪夷陵日，当居建德年。
一书冤逐客，四咏继称贤。
自谓临江徼，相逢莫我先。
白醪封画榼，素鲤养泓泉。
戒吏收山栗，呼童惜沼莲。
只期东浦过，共醉小溪边。
日日占风势，时时到水堧。
安知贪挂席，不肯暂回船。
自尔皆无定，归欤亦未然。
指程几一月，溯险历三千。
鱼鸟都难问，音尘杳莫传。
因之走羸仆，试与访南迁。
比及过牛峡，还闻迎璧田。
报言虽不获，吉语喜多全。
我解归尧阙，君移近汉渊。
问途曾未远，命驾亦何缘。
衰野今行矣，隆中有待焉。
乡亭瓜接轸，风化蚁同膻。
即欲朋簪盍，翻为俗事牵。
爱婴娇哑哑，嗜寝复便便。
鸡黍烦为具，轮辕岂得前。
寄声勤以谢，幸子恕而怜。
来贶诚为望，论情恐未捐。
尝亲马南郡，果谒谢临川。
遂得窥颜色，重忻论简编。
聊咨别后著，大出箧中篇。
问传轻何学，言诗诋郑笺。
飘流信穷厄，探讨愈精专。
道旧终忘倦，评文欲废眠。
宁知主人贵，但见左鱼悬。
所至同风月，相欢忆涧瀍。
清歌嗟在耳，素发怪侵颠。
翠堞时登眺，芳洲屡溯沿。
难醒拨醅醁，殊厌落头鲜。
坐竹听啼鸟，临流聒嘒蝉。
孤亭起归梦，南陌去扬鞭。
出饯陪双旆，方蕲历广瀍。
始生山吏敬，颇释利途邅。
会面辞何吐，离膺事已填。
空馀郡楼望，野色际平烟。
白话文译文
当初你被贬谪到夷陵时，我正居住在建德年间。一封书信为你这漂泊的客人诉说不平，多次吟诗继续称赞你的贤良。自以为身在江边远地，若相逢无人比我更早盼望。将清酒封存在彩绘的酒坛，把素鲤养在深澈的泉旁。吩咐差役收采山间的栗子，呼唤童仆爱惜池中的莲香。只盼你能路过东浦，共醉在那小溪畔。日日观测风向的变化，时时来到河岸张望。谁知你贪恋扬帆远行，不肯让航船暂返故乡。从此万事都难定准，归期也渺茫无方。估算路程近乎一月，逆险流穿越三千里苍茫。鱼鸟皆无法传递问候，音讯断绝天地杳茫。因而派遣瘦弱的仆从，试着寻访南迁的你去向。待他过了牛峡险关，却闻你已迎近璧田地方。虽未得确切的回音，但喜讯多全令人宽肠。我知你终将回返朝廷，你移近汉水之畔栖藏。探问路途不曾遥远，为何驾车相会总无因缘？我这衰颓野客如今行路，你如隆中卧龙有所待望。乡间瓜蔓接连车乘，风化如蚁附膻流传四方。本想与友欢聚一堂，反被琐事俗务牵绊。怜爱幼子咿呀学语，贪图睡卧体态舒放。鸡黍之宴烦劳备办，车马难行阻隔前方。寄言殷勤以示谢意，望你恕我且予体谅。你的赠礼诚然是我所盼，深恐情谊因疏淡而伤。曾亲近马南郡的风采，又拜谒谢临川的华章。因而有幸再见你的容颜，欢谈旧事重论文章。且问别后有何新作，你倾箱示我诗篇琳琅。问师承轻忽何种学问，论诗道鄙薄郑玄笺注。漂泊虽确然困顿艰辛，钻研却愈发精深专长。畅谈往事终忘疲倦，评点文章几废眠床。哪在意主人身份尊贵，只见官符左鱼悬堂。所到之处同沐清风明月，欢聚时总忆涧瀍流水悠长。清朗歌声似在耳畔嗟叹，白发忽惊已侵鬓霜。常登青翠城垣眺望，屡次沿芳草沙洲溯游。难醒时拨开醇厚酒醅，总厌弃那浮头酒沫飘荡。坐竹林中听啼鸟婉转，临流水边闻蝉鸣喧嚷。孤亭里勾起归乡之梦，南陌上策马扬鞭远航。曾为你饯行伴随双旗，正祈求遍历广瀍山川。始得山野吏员敬重，稍解利禄途上艰难。面别时言辞如何倾吐？离怀心事早已填满。空余我独上郡楼遥望，唯见野色茫茫接平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