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义姑姊歌

陆之裘 ·

陆义姑姊女中不可无,少年嫁为蒋氏妇,夫亡抱子夜泣衡门乌。 有弟天下选,给事留上都。 抗章斥宰相,叩头伏阁当天衢。 龙帏览书宰相罢,给事亦谪蛮滇隅。 弟妻忽云没,弟在万里途。 室中何所有,男女遗两孤。 高堂胡夫人,眸昏但悲呼。 义君闻之语:"其子今日之责,非我其谁乎?汝谨守尔室,我往抚二雏。 "谁谓寡姑老,存亡甘与俱。 日提岁鞠胜己子,侄亦相亲忘母徂。 弟迁县令归缱绻,义君促弟宜疾驱:"家有而姊在,行行慎无虞。 "弟无内顾忧,遂作兼程趋。 三年上书赐完璧,二雏壮长明双珠。 衣奁尽出义君手,日日缝纫到西晡。 一朝婚嫁毕,复归蒋氏从儿居。 弟率男若女,长跪亲捧壶:"愿我姑姊百千寿,花前看舞红氍毹。 "卓哉陆家好兄弟,交游冠佩多名儒。 共闻义君贤,入门皆叹吁。 吁嗟乎弟有义姊,侄有义姑,嘉名籍,流东吴。 鲁妇人,李文姬。 钗布中,真丈夫。 陆义君,斯人徒。 金闺太史傥见采,知予义姑姊歌良不诬。

白话文译文

陆义姑姊这样的女子真是世间少有,她年轻时嫁给蒋家做媳妇,丈夫去世后,她抱着孩子在夜晚对着破屋门哭泣。她的弟弟是朝廷选拔的杰出人才,在京城担任给事中。弟弟上奏章痛斥宰相,甚至跪在宫门前叩头直谏。皇帝看到奏章后罢免了宰相,弟弟也被贬谪到遥远的云南边境。弟媳忽然去世,弟弟远在万里之外。家中只剩下两个年幼的孩子。老母亲胡夫人眼睛昏花,只能悲伤地呼喊。陆义君听说后说:“这些孩子如今的责任,除了我还能有谁?你好好守着你的家,我去抚养这两个孤儿。”谁说寡妇年老体衰?她甘愿与孩子们同生共死。她每天提着、抱着、一年年养育他们,比对自己的孩子还要尽心,侄儿侄女也亲近她,忘记了母亲已经去世。后来弟弟调任县令回家乡,短暂团聚,陆义君催促弟弟赶快赴任:“家里有姐姐在,你尽管放心去吧。”弟弟没有了后顾之忧,于是日夜兼程赶路。三年后,弟弟上书朝廷,终于得以平反,两个孩子也长大成人,如同明珠般出色。他们的衣物箱笼都是陆义君亲手置办,每天缝补到傍晚。等到孩子们婚嫁完毕,她又回到蒋家,跟着儿子生活。弟弟带着儿女们,长跪在地上亲手捧着酒杯说:“愿我的姑姊活到千岁百岁,在花前看我们跳舞庆贺。”多么杰出的陆家兄弟啊,结交的朋友都是头戴冠佩的著名学者。大家听说陆义君的贤德,进门都感叹不已。唉!弟弟有这般道义的姐姐,侄儿有这般道义的姑姑,美名远扬,流传东吴。就如同古代的鲁国妇人、李文姬一样。她虽是钗环布裙的女子,却是真正的男子汉。陆义君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宫中的史官采录这些事迹,就会知道我这篇《陆义姑姊歌》绝非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