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顶读秦碑

郝经 ·

岱宗太平顶,磨崖与天齐。 左列则天颂,右刻张说辞。 文采与书法,不离近代规。 汉封宛在周观东,秦坛夐出绝顶西。 坛前圆平值中峰,突兀上有始皇碑。 年深雨渍百裂馀,析作两峰蹲半规。 面阳数字仍可辨,隙缝重衔苔藓皮。 中间隐约见制可,完好可辨惟臣斯。 拳如钗股直如筋,屈铁碾玉秀且奇。 千年瘦劲益飞动,回视诸家肥更痴。 当时风雨有馀怒,岂容夸石独在兹。 祇应神明爱九物,不肯轰击常护持。 昔年韩文公,曾赋峋嵝诗。 字青石赤皆传闻,漫为咨嗟涕连洏。 何如亲登泰山日观峰,光怪特见绛气缠金虹。 摩挲细读秦相碑,天门高咏来清风。 乃知山灵不相负,夜宿天边不忍去,醉倚云窗重回顾。

白话文译文

泰山太平顶上,磨崖石碑高耸接天。左侧刻着武则天的颂文,右侧留着张说的题辞。文采与书法气韵,总未脱离近代的规范。汉代封禅遗址还在周观东边,秦代祭坛遥遥矗立于绝顶西侧。坛前圆平之地正对中峰,陡然立着始皇的碑石。年岁久远雨水浸蚀已裂痕遍布,崩裂成两座石峰蹲作半圆。向阳一面尚能辨认数字,石缝间重重衔着苔藓的痕迹。中央隐约可见诏令形制,完好可辨的唯有“臣斯”字样。笔画圆润处如发钗转折,劲直处似铁筋挺立,曲折处若碾玉藏锋,清秀又奇崛。千年风霜更添瘦硬飞动之态,回看后世各家笔法只觉得肥钝痴重。当年天地风雨犹存雷霆余怒,怎会独容这夸功之石存留人间?想必是神明钟爱灵物,不肯轰击而时常护持。昔日韩文公曾为峋嵝碑赋诗,字迹青石赤终究是传闻,空自叹息泪落涟涟。怎比得上亲自登上泰山日观峰,见霞光幻化绛紫云气缠绕金虹。亲手抚摩细读秦相李斯的碑文,天门高处吟咏迎来清冽山风。方知山川灵秀不曾辜负人意,夜宿天边竟舍不得离去,醉倚云窗再三回首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