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荒二首
寇祸烈兹土,举目无故观。
百里一空城,蓬蒿郁相蟠。
村妪土中出,肘肉伤雕残。
生长不识布,石灰暖我寒。
匍匐向前途,力尽酸肺肝。
苦菜萌已晚,采之不能餐。
撤屋备朝薪,露处难久安。
边境既流离,内地何由完。
宸聪听还卑,讨论穷众端。
减赋息长徭,万方用腾欢。
游民轻去乡,担釜卧沟侧。
未知何方好,奔走昧南北。
无乃吏政苛,聊欲避所逼。
持檄疾招来,计口给汝食。
诚恐失初心,展转成盗贼。
踉跄返前村,日影正曛黑。
面目半已改,父子不相识。
劝汝秉锄犁,陇上艺黍稷。
妇女勿娇惰,轧轧当户织。
壮者习弯弓,努力卫邦国。
人事苟修诗,天道岂终极。
白话文译文
战祸在这片土地上如此惨烈,放眼望去,没有一处能让人心安的景象。方圆百里只剩下一座空城,野草蓬蒿密密麻麻地缠绕交织。从土里爬出来的老妇,胳膊上的肉已被伤病啃噬得残缺不全。她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布匹,只能用石灰取暖来抵御寒冷。她匍匐着向前赶路,耗尽力气,肝肺都酸痛不已。苦菜发芽已经太晚了,采来也无法充饥。拆掉房屋的木材当柴火,露宿野外难以长久安身。边境上的人已经流离失所,内地又怎能保全呢?皇帝的耳聪虽能听到下情,却往往被阻隔,群臣反复讨论各种对策。减免赋税、停征长久的徭役,天下万民才能欢腾起来。无业游民轻易就背井离乡,扛着锅碗躺在沟渠边。不知道哪里才是好去处,奔波劳碌却分不清南北方向。莫不是官吏政令太苛刻,他们只想逃避眼前的逼迫。官府拿着文告急忙招抚,按人口发给粮食。可实在担心他们失去初心,辗转流亡成了盗贼。踉踉跄跄返回原来的村庄,夕阳余晖正一片昏暗。面目已经改变大半,父子相见也不再相识。劝你拿起锄头犁耙,在田垄上种植五谷。妇女们不要娇懒怠惰,要机杼声声在家织布。青壮年要练习拉弓射箭,努力保卫国家。人间之事倘若能修明教化,天道运转怎会没有尽头呢?